发丝黑亮又柔顺，让裴含莺不期然想起了在这个世界和宁颂的初遇。
她是金尊玉贵的裴家大小姐。
而宁颂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可怜。
发丝泛着黄，像是枯草。
是她把宁颂养成现在这样的。
而宁颂长大了，说喜欢她。
那她自己呢？
裴含莺喜欢宁颂吗？
她感到了一点迟来的心动。
像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小芽，随着心脏的跳动摇曳。
就像是她怀疑宁颂的喜欢那样。
此情此景之下，裴含莺问自己：你对宁颂的那点喜欢，不是因为依赖吗？
第88章 揉胸:宁颂，你好烦。
裴含莺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对谁生出过好感，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有没有将对宁颂的喜欢和依赖混在一起。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本对宁颂的要求有些苛责。
喜欢和依赖到底应该怎么分清呢？
她分不清。
裴含莺却对自己过度纵容。
想不清楚的事，她想要放到明天、放到以后。
所以只是轻轻将下巴抵在了宁颂的肩头，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羽垂落，盖住眸中晶亮的水色。
少女的唇瓣微张，含糊吐出几个字：“颂颂，困了。”
宁颂抱着她的身体，很轻地晃了晃。
典型的哄小孩睡觉的姿势，语气也像：“好，宝贝快睡。”
她声音轻柔，落到裴含莺的耳边。
“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害怕。”
风一样没有任何重量的承诺，却让裴含莺的心一点一点安定下来。
她没再说话，维持着有些别扭的姿势，将心事一点一点驱赶出脑海，平静又安稳，卧在宁颂的怀中沉稳入睡。
月色如水，裴含莺的呼吸声清浅绵柔。
逐渐睡熟了。
宁颂抱着她，感受着她难得对自己的依赖，又用额心很轻地抵住了裴含莺的颈侧。
甜香一缕一缕钻进口鼻，她弯唇笑了笑，给少女调整了一个睡得舒服些的姿势，让她躺好。
脱离被裹紧的怀抱，睡梦中的人儿有些许不适应，刚展平不久的眉心又很轻地蹙起。
好粘人，就因为不抱她，所以不开心了吗？
宁颂的指腹轻轻点在了裴含莺的眉心。
指尖压下，一点一点将她眉心的皱褶压平。
她凑近，柔软的唇瓣落在少女的额间。
“我在呢。”
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被送进少女的甜梦之中。
但好在，裴含莺的睡颜再度变得恬静起来。
宁颂靠在床头，想着刚才裴含莺说的那些话，眼底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她想，其实裴含莺怪她也没错。
那样的时刻，宁颂确实应该出现在她的身边。
而不是徒留裴含莺一人去处理，她的莺莺，好可怜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大概将前后的逻辑理顺，宁颂看着身边裴含莺恬静的睡颜，揉了揉她的脸颊。
换来了少女睡梦中不耐烦的一声嘤咛。
她收回手，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弯起，眼皮一抬，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上。
她的手机、裴含莺的手机都在上面放着。
她伸出手，拿起上面的手机，一按开屏幕，却发现拿错了。
原本想要放回去，看见锁屏页面不断跳闪的消息提示，宁颂犹豫了一会儿。
要看吗？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宁颂就觉得自己虚伪。
什么时候，要看裴含莺的手机，还要假惺惺地先犹豫一下了？
她解锁，点进微信之后，看着从陌生对话框里不断冒出来的信息，眸光一下凝滞。
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过后，宁颂很轻地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泛着冷。
倒是意料之外。
裴含莺找人调查她。
宁颂冷静了几分之后，开始思考，到底是自己演的太差，还是裴含莺对她彻底没有了信任呢？
正常、无可厚非，宁颂可以理解。
她点开了裴含莺和陆白薇的聊天框，见到一片空白之后，随意点了个转发键。
最近转发列表里第四个就是陆白薇。
裴含莺不仅还在和陆白薇联系，甚至把她们聊天的内容也删了。
是怕她看到吗？
宁颂无声冷笑。
刚才内心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犹豫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裴含莺主动给元意发消息，给陆白薇发消息，给其他熟悉的陌生的同学主动发消息，但是回复宁颂的时候，却总是带着敷衍。
简单的一个字，两个字，或是直接不回。
似乎所有人在裴含莺的心里都比宁颂重要。
宁颂不能接受。
她伸手将自己的手机也一并拿了过来，见监控程序下载安装后，悄无声息地抹去一切痕迹。
或许是因为她坐着的姿势让被窝有些透风，裴含莺在中途醒了一次，朦胧着睡眼问宁颂：
“怎么还不睡？”
宁颂温柔摸了摸她的脸颊，吐出三个字。
“查手机。”
她的动作太温柔，裴含莺此时又困极，加上虽然不情愿但也习惯了被宁颂查手机，她一时间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蹭了蹭宁颂的手心之后，眼皮沉沉落下，又睡了过去。
监控程序安装好，宁颂将手机放回去，看着裴含莺恬静的睡颜，又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指腹按了按少女带了点粉的眼尾，她细声道：“一点也不乖。”
“本来不想再对你这样的，现在这样都怪你。”
她说着，想着裴含莺什么也听不到，还是弯起了唇角。
关上灯，在裴含莺的颊边亲了亲，她躺下，抱住对方，闭上了眼睛。
像是宁颂所保证的那样，裴含莺没有做噩梦。
一整个晚上，她都睡得好舒服，醒来的时候感受到自己陷在柔软的怀抱里，还有些恍惚。
直到一抬眼看见了宁颂睡颜。
往日里，要是发现自己卧在宁颂的怀里睡，裴含莺早就弹射出几米外了。
但是此时，她却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
意识还没清醒多少，甚至还主动往宁颂的怀里蹭了蹭。
宁颂感受到她的动作，身体本能地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咕哝出几句柔软的话语。
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感觉是哄人。
裴含莺的脸颊有些灼热。
她抿着唇，睫羽垂落，最终还是控制不住，选择了维持着当下的姿势，在宁颂的怀里睡一个回笼觉。
她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宁颂，视线投在窗帘流出的一线缝隙之上。
室外飘着冰凉的雪花，或许寒风肆虐。
裴含莺盯着从缝隙闪过的细碎的白，却感知到了几分安稳的幸福。
于是，她纵容自己，闭上眼，又睡了一个多小时。
再次醒来，宁颂倒是起得比她早，先一步收拾好，下楼前给她找好外套、挤好牙膏。
裴含莺睡了个好觉，精神饱满，也不用面临一醒来还要看到宁颂的尴尬。
她洗漱完过后，拿着手机冲下楼。
裴风棠的作息很稳定，七点已经吃过了饭。
现在是八点半，她们吃的第二顿。
宁颂现在还是吃的不多，几口过后，放下了筷子，等着裴含莺吃好。
家长不在，裴含莺随意了些。
咬了一口虾饺，她一边打开手机，吞咽着流出来的鲜甜的汁水，一边含糊对宁颂道：
“又吃那么少。”
宁颂向她讨饶：“吃不下啦莺莺，中午我吃多一点。”
又在这给她画饼呢，裴含莺默默将这句话记下。
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后，她想到什么，忽然打开了微信。
于是便看到了自己找的私家侦探的对话框被顶到了前排的位置，但是右上角的红色未读消息标志不翼而飞。
她默了默。
此时已经说不出到底是心虚还是生气了。
最后，还是那点怒气占了上风。
她拧着眉，瞪向宁颂，语气咬牙切齿：“宁、颂！你又查我手机！”
宁颂的双手扣起，下巴抵在手背上，面上不见什么愧疚和歉意。
眸光都带着清淡，没有带着多少情绪。
“莺莺，你没有换密码，这不算是默许吗？”
“不是默许！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裴含莺被她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她不换密码只是习惯了之前的而已，又不是因为她还愿意让宁颂查她的手机。
就算以后两人真的在一起了，也不行！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裴含莺原本含嗔带怒的桃花眼瞬间染上了很不明显的一点羞赧。
她悄然挪开视线，在心里偷偷给自己不自觉冒出来的想法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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