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盛的饭已经比岑星平时的饭量多了。
岑星的视线落在两人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最后才同陈婙对视。
看出女人眸中的怒意，岑星眨眼，泪珠倏然从眼眶滚落。
一下砸在了陈婙的手臂上，温度灼人，几乎要将陈婙的心都烫伤。
岑星哽咽道歉：“对不起。”
陈婙心脏骤缩，“对不起什么？”
岑星实在是忍不住眼泪，她啜泣道：“你当没有听见过我刚才的话好不好？可不可以把今天的事都给忘了？”
忘记她这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要疏远她，也不要讨厌她。
她仰头，用手臂挡住眼睛。
“阿婙……我求你了。”
看着面前哭得像是一头无助的小兽般的岑星，陈婙一哽。
她缓了两口气，立刻应下。
“好，我忘记。”
“现在全都不记得了。”
岑星的手臂往下挪，露出一双湿红的杏眼。
用绵软的声音询问：“那你会讨厌我吗？”
少女紧紧盯着陈婙，不肯放过对方脸上的一丝情绪。
但同时，心也高高提起，生怕看到对方脸上的厌恶情绪。
直到陈婙开口，对她展开双臂。
“不会讨厌。”
“来抱一下。”陈婙掩住内心的苦涩，对她弯弯唇。
岑星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最后顿在了原地，她摇了摇头，心脏狂跳，装作若无其事道：
“不抱了。”
她还是没办法把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隐晦的表达心意已经很让陈婙为难了，岑星不想再让她难做。
她对陈婙笑了笑，也能猜测到大概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但此时岑星实在是有心无力。
她慌乱道：“阿婙，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她抽出自己的手，将碗筷放下，像是逃一般离开了。
陈婙低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唇角的弧度逐渐落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不被偏爱的感受吗？
岑星连她的安慰也不想要了。
-
一周后。
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坐落在羊城偏郊区的地方，占地面积大，房屋古朴，雕梁画栋。
老太太峥嵘一生，但退休之后就不在军区大院住着了。
她和几个保姆住在一起，偶尔儿女孙辈会回来看看她，附近也有相熟的朋友。
沈家有半个月回家一聚的规矩，无论是嫡亲还是旁系都会回老宅，即使是沈惜时这种叛逆纨绔到快被家族除名的也得守规矩。
偌大的客厅几乎被人挤满，屋里不同人的声音响起，有些嘈杂。
几乎是所有人都想要挤到沈家当家做主的老太太沈锦书面前露露脸。
沈惜时和施烟缩在最角落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摆着的葡萄，沈惜时挑了几个剥了皮喂给施烟。
两人在角落腻歪着，存在感并不大。
也没想着要去争露脸机会。
喂了几个之后，施烟推拒说不吃了。
两人站起来，正想要去后院的池子里喂喂金鱼。
没想到才一站起身来，就听见了沈锦书苍老中带着威严的声音。
“惜时今天来了吗？”
这句话过后，堵在老太太身前的人十分有眼色，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沈惜时和施烟的身影瞬间被展示出来。
对上了老太太的浑浊却仍旧闪着泛着光眼睛，沈惜时不动声色皱了皱眉。
她道：“太奶奶，我在，刚想和烟烟去后院看看。”
沈锦书现在身体仍旧健壮，只是腿脚有些不便，但拄着拐杖也能够走得大步流星。
走到沈惜时面前后，沈锦书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惜时有些话说。”
客厅里的人都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对老太太的话提出异议，只好纷纷出了客厅。
最后留下沈惜时、施烟和沈锦书三个人。
沈锦书坐下，看向沈惜时沉声道：“什么时候才不闹了？部队里都给你安排好了。”
沈惜时拉着施烟也坐下，没有看老太太，只是把玩着施烟细白的手指，语气随意道：
“太奶奶，我和你说过，我没兴趣从军，沈家那么多人从军从政，您还不满意吗？”
她往沙发上一靠，恹恹道：“我就想着随便干点什么，总之不可能像你安排的那样。”
直到她不着调，但是难免还是被她这样满不在乎前途的话气得仰倒。
沈锦书冷声道：“你不想去那就让沈玦替你的位置去。”
这是老太太喜欢玩的老把戏了，知道他们两个人不对付，便常拿来做激将法。
沈惜时已经习惯了，闻言眼都不抬地威胁：“可以，您要是给他铺路，把沈家交给他，那之后我不会再管您叫太奶奶，每个月也不可能再回来。”
沈锦书被她一席话险些气得脑袋发晕，她捂住胸口。
拐杖使劲在地上敲了敲，沉声道：“沈玦再怎么说也是你叔叔，你小时候还抱过他，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他？”
沈玦是沈锦书小女儿沈从韵的老来子，比沈惜时都要小四岁。
他一出生就没有亲娘，父亲也不在人世，沈锦书虽然更喜欢女孩，但因此也偏疼他一些。
但沈玦也因为这十几二十年的偏宠，背靠沈家，被惯得的烂泥扶不上墙，沈锦书自然不可能把沈家的未来交给他，做个富家少爷少惹些祸事就谢天谢地了。
她更不会因为沈玦就和破坏和自己曾孙女的感情。
闻言，沈惜时冷笑一声。
“沈玦是不是我亲叔叔都还不一定，你把沈家交给他就等着他给你败光吧。”
闻言，沈锦书脸色一变。
她厉声道：“沈惜时，你在胡说什么！”
沈惜时淡淡道：“太奶奶，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那狗憎人嫌的样子，路边一条狗都想踹他一脚。”
“吃喝玩乐是行，知道惹事，知道用沈家的权势压人，因为您的纵容，您看沈家的名声被败坏成什么样了。”
“更何况，他除了和祖父眉眼有些相像，长得和爷爷奶奶有一点相似之处吗？”
“别是那老头在外的私生子生的。”
几句话落下，沈锦书神色莫名。
沉默了一会儿，老太太皱了皱眉，按下心里的疑虑，最终还是道：“别说这种胡话了，他是你吴叔亲自带回来的。”
吴向南和沈从韵是十几年的战友，有着过命的交情，沈从韵和她丈夫出任务去世的消息也是吴向南亲自带回来的。
被他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这孩子在出任务时出生，但父母却都牺牲了。
当时吴向南也瘸着一条腿回来，沈锦书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只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现实。
养了几年之后，沈玦长大，她虽然觉得沈玦长得和女儿女婿不太像，但是和她早死的发夫却有些相似，只觉得是遗传的亡夫。
但是无论如何，沈锦书从来没往沈惜时所说的方向想过，此时一听她的言论，面上还能保持镇定，内心却突然掀起了狂风暴雨。
看向沈惜时，曾孙女的面色淡淡，也没因为她训斥的话生出什么不满。
她没说什么，可很快沈锦书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狐疑问：“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只知道沈惜时和沈玦之间并不对付，只是一个是自幼没了双亲的孙子，一个是她疼爱的曾孙女，无论他们吵到什么地步，沈锦书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权当做自己没看到。
可无论关系再差，这还是沈惜时第一次说这种话。
只是她问了之后，沈惜时也不回答。
还是施烟看着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见不得沈惜时的态度，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后，给她解释：
“太奶奶，我们最近认识一个女同志，也是二十岁，跟小时长得有些像，看起来和奶奶年轻时的长相几乎差不多。”
“想办法找了根她的头发，前段时间已经把她和沈玦的毛发组织都送去港城了，等着出最后的鉴定结果。”
闻言，沈锦书的身体一颤，有些难以置信。
沈从韵是她生的最标志的女儿，从来没见过与她长得像的人。
若是外貌相似也说明不了什么，可年龄也对得上。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但强大的心脏还是让她勉强能够维持镇定。
只是她盯着施烟，语气还是泄露几分激动：“烟烟啊，那女同志在哪啊？你告诉太奶奶，太奶奶要亲自去看看！”
沈惜时嗤笑一声打断：“恐怕不行了，她现在估计看到我和烟烟都要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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