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焰火是谢瑛备的，就放在秋千面向的正前方，一下蹿到半空，噼里啪啦炸开。
蝴蝶花火，谢瑛在底下与萧锦岁一般仰头，远远唤道：“岁岁，生辰快乐。”
她身侧陆续站满了人，林鸢泽跟附离，林燕汝牵着明瑀，金枝抱着明芙，傅长绮与明熹，还有明昭和明玥。
甚至秦时雪跟萧锦安也来了，齐齐望向这方。
温潋骄傲地说：“这个角度观赏烟火绝佳视角呢，不枉费臣将您骗来。”
萧锦岁挑眉，道：“是朕愿来才对。”
否则谁能骗她出动。
明徽从草堆里出现，温潋搂着她起身朝人群走去。
到接近人群时，换点的钟声响起，一支花火恰巧在她们头顶绽放，众人一同望萧锦岁。
“陛下，祝您千秋万代。”
长命百岁。
萧锦岁还在黑暗里，光从墨色的龙袍上明暗交错，层层叠进，最后整个人走进亮中。
你眼眸所呈现的，是何种景象？
是华灯初上，天命在我，盛世太平。
她为九州女帝，庇佑天下苍生，自当。
长命，百岁。
第76章 1v1的if线
谢瑛最后一次见萧锦岁，是去南疆常驻的那日清早，正值梨花微雨，春意盎然。
萧锦岁从北疆出征归来，墨色衣袂沾染着血腥勾勒余晖，她们彼此擦肩而过。
谢瑛想喊住她，无奈萧锦岁行路匆匆，跑马的尘埃一溜烟便消失殆尽。
长林军走在前头，谢瑛的红衣扬在群马之后，她最终只目送了她，又扭身继续行程。
彼时，她们都十八岁。
外出的第一年，谢瑛给萧锦岁写了无数封信，然而对方只挑重要的回复，往往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字里行间透露着公事公办。
到后半年，谢瑛便想回去了。
可南疆巫蛊祸乱，她的使命未完成，更有羌族虎视眈眈，时不时就蠢蠢欲动。
萧锦岁倒没再被外派出征，她留在大朝，闲置了小段日子。
到将近年下时节，寒梅绽蕊，南疆起了一次巨大的暴乱，双方势力剑拔弩张，谢瑛决定冒险探入敌营，潜伏近半月。
长林坚持等待数日，快撤兵的前两天，谢瑛一把火将敌方粮草烧了个精光，因此一夜成名。
她的再度回朝风光无限，帝王亲迎到城门口，旁边站着一身朝服的萧锦岁。
谢瑛在马上，眼眸不经意地瞄向她，对方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又平静。
她不知晓她何时变成这样的，从前的岁岁总温和地冲她浅笑，眼角眉梢没有那么多戾气。
谢瑛后来仔细想过，大概是从萧锦年被萧锦华的人推入井底后开始的。
萧锦年高烧了五日，再醒来似疯魔般，砸碎了房内的各种物件，时不时又哭又笑。
谢瑛去探望，正巧看见她捉起萧锦岁的手腕狠狠咬上去，那枚牙印许多年才消散。
萧锦岁像被这一口彻底咬清醒了，眼底流露的情绪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涌。
谢瑛觉得这股暗涌叫——野心。
再后来的不久，萧锦岁顶着胳膊上严重的牙印自请去北疆，回来便是战功赫赫的萧氏将军。
皇帝给足她体面，大摆宴席，还难得宿在失宠已久的元贵妃，萧锦岁与萧锦年的生母宫中。
谢瑛抽空赶去了庆功宴，萧锦岁被人群簇拥着，她高出旁人许多，墨色的头发与墨色的衣袍相融，整个人黑沉沉的在正中央。
但萧锦岁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客气地饮了敬酒，目光越过无数人，直直落在谢瑛身前。
谢瑛朝她行平礼，萧锦岁微微举起酒杯，就当是还礼。
这时候开始，谢瑛再未看见过会行平礼的萧锦岁，除非朝堂上对着先帝，并有需求时。
这样的萧锦岁，像个被平静包裹的疯子。
但谢瑛知道，她不仅没疯，反倒更正常，因为只有夺权夺位才会有一线生机。
萧锦年的一摔，倒把萧锦岁摔破了，尽管破掉的地方缝缝补补，可依旧能溢出无数内里。
谢瑛决定帮她一把，以外出公差为由，偷偷潜去北边，连串炸掉北疆边境的战线。
她铺好了路，待帝王派萧锦岁出征，谢瑛已经在北疆边境等了数日。
看见谢瑛骑着马迎在关口，萧锦岁并不惊讶，红与墨纷飞，两人对视须臾，萧锦岁开口道：“竟不知谢小将军还会山战。”
谢瑛扬了扬嘴角，指着远方的滚滚浓烟，语气温和道：“我不会，但你会。”
萧锦岁控马往前，近在咫尺地问她：“谢小将军此举，何意。”
谢瑛闻见了对方身上常年熏染的沉水香味，这香出自元贵妃之手，作用明明是凝神静气，谢瑛的心跳却莫名加快起来。
她倏地移开视线，放远的眸色带着潋滟火光，说道：“你不是要权么，我给你奉上你想要的一切，不好吗？”
“挺好。”萧锦岁轻描淡写地说：“但你不奉上，我也能自己得到。”
谢瑛笑了，说：“你我自幼相识，走我的捷径又有何关系。”
萧锦岁直起腰，手重重拍上她的肩膀。
谢瑛看见她拎起唇角，轻笑着说：“谢了。”
然后奔向浓烟处。
墨色一点点由大到小，谢瑛盯了许久，也调转马头朝着那方跑去。
一场刁钻的山地战令萧锦岁名声大噪九州，甚至盖过了谢瑛自己，她跟随萧锦岁的军队回朝，与她并肩驰骋。
长林为深红，与萧锦岁墨色的骑兵们走在一块儿，放眼望去红色占多数，显得格外突出，有些逐渐要吞没黑色的意思。
但谢瑛知道，这只是刚开始。
果不其然，皇帝龙心大悦，将多半兵权给了萧锦岁，升她为辅国将军，只比谢瑛低一等级。
再一次的庆功宴，谢瑛没有去给萧锦岁敬酒，两人远远相望，隔空碰了酒杯，再同时饮尽，好似无形中达成某种默契。
不出两个月，谢瑛要回南疆开启新一轮的平息叛乱，为期不定。
城门外，萧锦岁跑马来送她，关口的风沙迷蒙了彼此的眼睛，谢瑛晃头甩掉沙粒，望见萧锦岁抛来一样东西。
玉佩，在光下闪烁两圈，被谢瑛一把接住，她翻看几番，抬头问道：“是什么？”
“兵符。”萧锦岁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瞧过来，一张脸仿佛开在沙漠里的花般瑰丽冷艳：“我有两队人马驻守在南疆北边，若有紧急状况，你可随时调动。”
谢瑛静静端详着玉佩，她将它握得温热，学她说话：“谢了。”
萧锦岁扬唇，调转马头回了城内。
然而，谢瑛没有用到这枚兵符便提前赶回。
去南疆的第二个月初，宫中发生了大事。
先是帝王驾崩，然后是太子萧锦华被毒杀，皇后越悠然封宫，当场杀了不少皇子。
谢瑛收到密信便即刻启程，顺带将长林全部兵马调离，她怕萧锦岁的人手不够。
到宫门前，风卷来血腥味，谢瑛架起弓弦候在此处，若开门的是越氏，她会当场击毙。
幸好，开门的是萧锦岁，一身染血，名为翠玦的长剑被她紧握，拖在地上的声音悦耳动听。
萧锦岁站定在长街尽头，袖口猎猎挥舞，她用手背抹掉双颊上的血，再与谢瑛相望。
谢瑛暗自松口气，抬手命长林撤退。
“岁岁。”她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长街中，虽然温和，却异常坚定：“你赢了吗。”
萧锦岁擦拭着剑上的血，朝她颔首。
谢瑛急促地迈步靠近，半路忍不住蕴出笑意，道：“做皇帝吗？”
萧锦岁道：“陛下已封我为摄政王。”
“陛下？”
“萧锦年。”
“为何不自己做皇帝？”
“麻烦。”
谢瑛终于走到她跟前，想抹掉对方脸上干涸的血迹，手伸一半又克制地停住，只缓声说：“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
萧锦岁将翠玦收回剑鞘中，淡然道：“本王现下在做乱臣贼子。”
谢瑛终究还是重新伸了手，但只是拂去萧锦岁衣襟沾染的尘埃，轻声说：“那我也做乱臣贼子。”
“谢小将军忠孝节义，若为本王背负恶名。”萧锦岁凑近了些，这几声听得谢瑛耳朵发痒：“岂不是，本王的罪过。”
谢瑛于鬼哭狼嚎的风中走神地想——只要结盟为一家，罪名不罪名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新帝即将登基。”谢瑛转身望向对方：“摄政王，如今已经没有乱臣贼子。”
萧锦岁笑了声，仰头眺望天边的云。
日光大好，春暖花开。
年年岁岁这宫里的风景一如既往，同样的树同样的花，不同的只有人。
所幸她们都还在。
萧锦年登基，第一时间封萧锦岁为摄政王，又封谢瑛为镇国大将军，二人并肩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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