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外,谢玄弃了拐杖,颤巍巍跪下。
她是老臣又是长辈,萧锦岁弯腰扶了一把。
谢玄没起身:“萧家锦岁,如今该唤你一声陛下,老身这辈子未有过什么祈求,先帝御赐谢家一枚免死金牌,今日想用它换一样东西。”
萧锦岁温声道:“您说。”
“阿瑛这孩子,与你一同长大,当初你假死,她火烧祠堂,打破了谢家这百年来的规矩,现祠堂重建,陛下恐怕不知,那里头有她亲笔题字,只为守护陛下与陛下的江山。”
“若日后阿瑛有何错处,亦或陛下厌弃了她,还望陛下高抬贵手,免她性命,送回谢家罢,好歹……看在谢家世代忠良,阿瑛又为陛下诞育皇子的份上。”
萧锦岁默了片刻,命侍女扶起谢玄,道:“她入仕十年,未曾出过任何差错,朕与她少年相识,不会厌弃,更不会杀她。”
谢玄就着侍女的手起了身,放心道:“有陛下这句话,老身死也瞑目,只是阿瑛这孩子……老身说句体己话,陛下平日莫嫌她沉闷无趣便好。”
萧锦岁挑眉。
谢玄又道:“陛下也知晓,她自小没了娘,性子又野,老身打断了三根军棍才纠正她的礼数,一些事情无人教……”
说着语气还有些困惑:“怎长大了还闷起来?”
“她兴许未能像圣女那般有情调,不懂讨好与……咳,陛下休要怪罪。”
萧锦岁指骨扶额,道:“朕知晓。”
谢家人走后,萧锦岁回房,谢瑛正撩起袍子准备母乳,见她进来倏地放下。
萧锦岁坐到榻旁,语气淡淡道:“你祖母与朕讲你性子沉闷无情调,听得朕方才都有些怀疑,想着她究竟说的何人。”
谢瑛:“……”
事实上,无论从前现在,萧锦岁与她玩过的花样比傅长绮还多,甚至榻上的适配度无人能及。
谢瑛耳朵发红,捧着蠕动的孩子闷不吭声。
她手里是明昭,半天没等到吃的,咧嘴开始嗷嗷大哭,边哭还边拱。
谢瑛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直到萧锦岁提醒:“她饿了。”
“岁岁……”谢瑛左右为难:“你别看着……”
“唤朕乳名。”萧锦岁反而正过身面朝她,支颌道:“就这么喂。”
明昭哭得传染给明玥,一时间两方哭声,谢瑛只能焦头烂额地重新撩起衣袍,在萧锦岁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认命般喂起孩子。
明昭吃睡了还有明玥,萧锦岁亲自将明玥抱过去,道:“母乳一月换羊乳,两个终究辛苦些。”
谢瑛接过刚准备喂,萧锦岁的声音从上笼罩:“用另一侧。”
她甚至起了反应,抖着手调转方向。
“你初次上朕榻时挺大胆。”萧锦岁音调从容:“试过玩过无数次,现下倒连眼都不敢抬。”
谢瑛突然明白为什么温潋总想捂她嘴了。
她偏开视线,没成想空余的那侧失控地蔓延。
萧锦岁在榻旁看她惊慌失措,提唇道:“脑中又在想什么。”
谢瑛痛苦地捂住胸口,捂不住指缝间溢出的液体,萧锦岁于是拿了帕子弯腰替她擦拭。
两人近在咫尺,谢瑛甚至能看见萧锦岁过于浓稠的睫毛,曾几何时,她待她没有这般亲昵。
特别摔下悬崖前,萧锦岁心中有怨,榻间三番五次将她弄得失去知觉,也曾重手到出血,以至于第二日训练阵阵发痛。
一想到这些画面,谢瑛又开始有反应。
傅长绮提议坐个双月更为保险,然而谢瑛实在等不了,加上底子好恢复力惊人,刚过完三十日就拉着萧锦岁的手要她进。
萧锦岁边说她“辜负祖母一番苦心”边将烛火燃起,再往下倾洒。
完事后,谢瑛准备唤人清洗,萧锦岁扭身将她抱到身上。
谢瑛下意识拦在胸口,关节都泛着红,小声道:“陛下再咬下去,臣恢复不了……”
“紧张什么。”萧锦岁淡然道:“一见朕就溢出,朕埋头又抵抗。”
谢瑛语塞,最后慢慢放开。
萧锦岁没埋头,谢瑛才发觉她手上还捏着一块拧干的帕子,给她清理了蜡油。
“毕清说你告假三日。”萧锦岁将帕子丢上桌,放下了人,道:“回府?”
谢瑛嗯一声,道:“亡母祭日,臣带明昭和明玥上坟祭拜。”
萧锦岁点头,起身去净手。
自她登基风调雨顺,朝堂稳固,基本没什么要紧大事,谢瑛告个假倒不耽误什么。
谢家亲自派车来接,谢瑛理好孩子的东西,又将萧锦岁的赏赐搬上,撩帘踏入车厢。
一进去,发觉里面坐了个人。
“岁……?”
萧锦岁换了身常服,将指腹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谢瑛眼珠诧异地转了转,扭头让侍女将孩子给自己,然后才坐进车中。
萧锦岁接走一个,低头看一眼,是明玥。
谢瑛盖紧帘子,道:“陛下您怎……”
萧锦岁给明玥理好襁褓,淡声道:“朕去看看谢家新修的祠堂。”
谢瑛抿唇,可她要先去祭拜亡母啊……
牌位在祠堂里,坟立在后山,谢道鑫一见到萧锦岁吓得祭品都拿不稳了,忙行了礼,扯过谢瑛问道:“陛下怎么来了!你怎不提早通知为父一声!”
谢瑛皱眉道:“孩儿刚进车里陛下就在了。”
谢道鑫顿时无言,颤颤巍巍捧着东西去坟前烧,四周浓烟滚滚。
萧锦岁一手抱一个孩子避着烟,看谢瑛清瘦的身影跪在墓碑前郑重磕头。
从前折腾狠了,自南疆开始,谢瑛基本每日晚睡早起,白天去兵营,夜里由着萧锦岁重手,到万箭穿心前,她都在忍。
先是忍系统的欺骗,后又忍萧锦岁的重欲,在这之前砸碎了墨守成规,何尝不是瓦解重组。
萧锦岁扫一眼谢道鑫,谢瑛没几分像他,温婉又端庄的五官大概更似她的亡母宁姝芸,早在先帝登基前便被抄家流放的宁家。
宁姝芸生谢瑛生得万般艰难,没几日便撒手人寰了,只留下一块玉佩,谢瑛常年挂在腰间。
谢瑛像她,眉眼并不似传闻中那般英气,特别散了头发脱了红衣后更为明显。
光看模样看不出谢瑛的武力值,萧锦岁也同理,若只盯着脸,只会认为哪家小姐风华绝代。
当能力与荣耀出色时,女子的容貌只是点缀。
谢道鑫悄声耳语:“陛下也要跟着回谢家?”
谢瑛点点头。
谢道鑫痛苦地闭了闭眼,道:“阿瑛,你扶一下为父,为父怎见着她就腿软呢?难怪你是下面那个,为父现在真信了。”
“……”谢瑛深深呼口气,道:“父亲没有必要一直强调孩儿是下面那个。”
“为父这是痛心!”
“您且放心,孩儿从小就是下面那个。”
“好了,莫要说了,为父心脏疼。”
上完坟,谢道鑫就捧着心口钻进另一辆马车。
谢家对萧锦岁的到来倍感意外,所有人皆齐刷刷跪到堂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萧锦岁让她们不用拘束,喊了平身便与谢瑛一同去了祠堂。
忠孝节义早就不复存在,只有谢瑛亲笔写下的:唯守万代江山。
萧锦岁给她写的字条裱在一旁。
守护岁岁,是阿瑛的规训。
萧锦岁望它许久。
谢瑛确实做到了,用命去完成了只对她一人的规训。
萧锦岁翌日要上朝,但夜里还是留宿在谢家。
明昭和明玥被抱走了,谢家至今没有下一代,谁也想不到谢瑛会是第一个生的。
谢道寻稀罕得不行,跟谢道鑫争着抱,幸亏有两个,要不然得打起来。
“咱家终究还是阿瑛最争气,战功武力样样出类拔萃,就连皇子也能怀俩。”
那边在争孩子,这边萧锦岁在谢瑛房内踱步几圈,抱手评价道:“谢玄对你的刻板印象倒不假,”
谢瑛困惑道:“陛下,这房间您从前也来过,有何问题吗?”
“朕从前便想说,毫无情调。”
谢瑛试图辩解一下:“臣许久未回过府了。”
萧锦岁睨她,神色淡然道:“朕还记着有一年,你翻墙至后宫,带朕钻狗洞去集市。”
那时候便能看出谢瑛内在的翻涌。
“……”
谢瑛微笑:“陛下记性真好。”
萧锦岁将手肘搭上窗台,倏地从衣襟中抽出一方帕子,盖到面上。
她露着一双过于瑰丽的眼眸,扬颌示意道:“还想去集市么。”
谢瑛滞钝半晌,迟疑道:“……钻狗洞吗?”
萧锦岁回眸盯她一眼,道:“朕瞧你是愈发口无遮拦。”
长大的好处是无需钻狗洞,从后院翻出去不过眨眼间的事。
谢瑛也蒙了层面纱,跟萧锦岁一同跳下屋檐。
“陛下似乎也在祖母的刻板印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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