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九州的帝王。”萧锦岁举起手，翠玦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天亮了。
“而你，连阶下囚都算不上。”
金亥用弯刀抵住翠玦，他用力，再用力。
萧锦岁纹丝不动。
她忽而再次伸脚，这次被金亥捉住猛地往旁旋，萧锦岁墨色的袍子在空中划开一圈，随后她撑地起身，重新站稳了脚跟。
金亥见状又将弯刀飞向她，萧锦岁干脆扯住铁链，迅速绕圈。
男人见状立马将她拉前，两人近在咫尺。
“漂亮女人。”金亥欣赏道：“第一次近距离看你，果真美貌无双。”
“是么。”萧锦岁轻描淡写地开口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不如往上瞧瞧。”
她将翠玦抛掷半空，喊道：“谢瑛。”
箭矢速速袭来，从萧锦岁右后方穿梭，此刻翠玦被换到了左手边。
配合得天衣无缝。
金亥预感不妙，连忙想放开她。
太晚了。
翠玦抵在了他的脊骨，萧锦岁手一绕，剑身竟然打横旋转了一大圈，将金亥的盔甲彻底卸掉。
他正要躲进盾阵里，却发现林燕汝和林鸢泽已将盾军破除，地上躺了无数人，她们二人也同时躺在一旁，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温潋站在后侧，偏头往这边看。
金亥连声大喊：“捉住南疆圣女！”
剩余的金人士兵一听，立即往温潋那冲去，而谢瑛六支全中，紧接着又是六支，箭无虚发。
在空旷地方奔跑简直是给谢小将军练手。
正巧藏花们收拾完零碎的金人，十一人全护在温潋身侧，哪怕每人身上都沾着浓厚的血迹。
“看见了么。”萧锦岁轻笑道：“是女人。”
她说完再次劈上金亥，弯刀与剑刃交相碰撞，映出了萧锦岁带血色的瞳孔。
“忘记告诉你，还有一个，借风引毒。”
“将你们的沙尘优势，替换成了劣势。”
萧锦岁说：“该谢罪了男人。”
她用力往下压，内脏承受不住身体的极限，她咳出血，眼底密布红丝，但依旧往下。
金亥拼命推，没想到最后竟是在比拼力气。
更没想他会在力气上输给女人。
最终，翠玦抵在了金亥脖前，萧锦岁指骨断了三根，极限令她喉间鼻中溢出不少血。
金亥不明白，女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大到不似个凡人。
谢瑛此时又飞来一支箭，速度不快力度适中，萧锦岁腾出一只手迅速捉住它，往金亥卸了盔甲的肩头刺，边刺边唤：“温潋。”
圣女钻出来，动作轻巧灵敏，趁着千钧一发之际将两颗药丸塞入金亥口中。
“你给我吃的什么！！”金亥抠着喉咙，拼命吐也吐不出来，他试图掀翻萧锦岁。
萧锦岁根本没打算再碰他，直接松开手。
药效瞬间发作，男人像猪一般拱在地。
萧锦岁蹲到他面前，好心道：“你最爱的魂环与月见。”
天大亮，阳光铺洒着土地，鲜血蜿蜒，不过没关系，很快会有风沙吹来掩盖，便是什么也不剩。
男人的尸首，男人的国家，男人的领土。
一分不剩。
萧锦岁起身，眼底浮出极力对抗的红。
她踢了金亥一脚，对重兵道：“押送前丢回本家，他应是喜欢的。”
夜的寒冷消散，一切归于宁静。
萧锦岁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往身侧看。
林鸢泽呈大字躺在地上，睁着眼道：“圣女，瞧瞧我，大几率右手和左腿都折了，完了，喂，玛尔钰玦，你还活着吗？喂！！！说话呀！圣女！”
林燕汝半晌不吭声，林鸢泽赶紧忍痛爬起来翻过她，人醒着。
“阿姐莫要吓我成吗？？”
林燕汝无表情道：“很痛，你能不能轻点？”
“……”林鸢泽：“你伤哪了？”
“与你一样。”
“圣女啊！！”
林鸢泽指骨全折了，左腿脱臼，肋骨断了一根，林燕汝更严重一点，手骨也全折了，左右小腿全断，内脏破损。
谢瑛好些，后腰被剜了一刀，左肩很深一道砍伤，要缝合，藏花们各种程度的折骨和刀伤。
萧锦岁内脏出血，指骨断了三根，后腰需缝合，别的的那些相对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了。
温潋忙得要死，她没什么重伤，只擦破几处。
重兵回去赶了马车来。
“饿了。”林鸢泽被抬上车时说道：“我真饿不行了，下次能吃完饭再来吗。”
——没有下次了。
金国，全灭。
天边亮起初夏的颜色，照着沙丘与荒漠。
她们，大捷。
***
林燕汝养了一个月就匆匆回了大朝，林鸢泽不解她急什么，急得午膳没吃就走了。
“等着吧，她这一路又要颠出毛病。”林鸢泽手上缠满纱布，喝水要用手腕捧着，看起来略狼狈。
但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反正大家都一样。
温潋忙前忙后照顾着，却很高兴，虽然受伤严重，但都好好活着她就高兴：“幸好那个沙尘暴没……”
不对。
没有都好好活着。
借风引毒的人不在了。
说实话，要不是傅长绮用丝线力挽狂澜那片沙尘，她们哪怕胜利了也大几率损伤惨重。
毕竟金人非常熟练在沙尘中作战，他们没有什么大战术，就是天时地利加不要命的蛮力打法。
因此，遇到缜密细致起来的联合战术是会输的，只不过毕竟是屠杀了几国的金国，力量摆着又残暴，人也不少，她们才这般谨慎再谨慎。
温潋不敢说下去，偷偷瞄萧锦岁。
萧锦岁右手没伤到骨头，她皮外伤不严重，最严重的是内脏，身体扛不住力气的极限，以至于回来后连吐了几日血，晚上睡觉鼻血控不住地流。
温潋费劲功夫才给勉强止住，现在偶尔起身活动过猛还是会内出血，得好好养着。
萧锦岁没说话，倒是林鸢泽问起：“对了，傅长绮呢？”
温潋没说话。
傅长绮的营帐里只少了两样东西，一是萧锦岁送她的第一把武器，二是萧锦岁送她的第一个生辰礼物，一枚鸳鸯玉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走。
“她去哪里了？”
温潋按照傅长绮给的回答说：“她说她要去治眼睛，大概往北边走了。”
谢瑛问道：“她一个人？”
温潋道：“否则还有谁啊……她不一向都……”
一个人。
温潋是真心觉得难过。
萧锦岁对傅长绮冷淡，所以所有人都忽略着敷衍着，对她没有那么上心。
温潋耐心些，她便与她多说些。
即便如此，傅长绮的话依旧很少，她对温潋提得最多的，就是——不要告诉她们。
或许是因为，告诉了也没用。
角落人，最后消失在了沙漠的边角。
傅长绮很聪明，学习能力非常强，自己翻阅古籍找到了替命蛊，与醉生梦死不同，被替人的寿命功力可以转移到替代人身上，这期间，被替人与替代人共享身体的健康。
所以她不喝损伤功力的药，日日夜夜忍受因为落胎导致的出血，哪怕萧锦岁强行灌了数日，但那时，其实已经种好蛊了。
大好便是大坏，傅长绮算明白了一切，对战日那天正是蛊成日，她只享受了片刻复明，匆匆望了萧锦岁一眼，很快就被反噬回去。
温潋得到了傅长绮的寿命与功力，虽然她不怎么练武，身子骨倒真变得大好。
至于寿命，古籍没有记载扣掉多少年。
傅长绮说自己活不久，应也给不了多少。
温潋一开始怎么样都不肯种蛊，后来傅长绮恳求她，说只有她认真听她说话，所以麻烦这次，也把她的话听进去吧。
瓦解了自己，重组了自己，最终成为风中的边角，她们见她的最后一眼，只是黄沙里模糊的轮廓。
温潋忍了忍，眼眶里依旧蓄满泪，她别开脸，克制着道：“连什么别寻她的话都未说呢。”
大概觉得无人会寻。
“她要治眼睛就让她治吧。”
死在异国他乡的几率会比治疗眼睛的几率大吗，温潋不知晓。
连墓碑都没有，最后说的是——就这样罢。
来无影，去无踪。
夜里，谢瑛找上了温潋。
温潋哭过一回，眼睛红肿着，见谢瑛来，她揉揉脸，勉强笑着问道：“怎么了谢小将军？”
谢瑛目光温和，语气也很温和：“傅长绮去哪里了？”
温潋说：“北边。”
谢瑛垂眸，又抬起道：“她什么也没说么？”
“说了。”温潋道：“她说，就这样罢。”
谢瑛皱眉。
就这样罢，无需了，无需有墓，无需在意，无需关心，无需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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