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余光扫到这片,慢慢抬了眼。
对方还在说着战事。
“若金人打围攻,林鸢泽与林燕汝要注意些,她们跑不快,就破盾重压,还是要看谢瑛,主子暂时不用进围场。”
“不过四周是山林,他们应打不来围攻,所以暂时先保留第一计划,您在重兵后,一旦破盾就近身,您近身一切好说,但金人必定会上来缠您,十几人缠您一个,一时半会难脱身,林鸢泽和林燕汝要帮您解围,晚些我与她们说。”
萧锦岁将视线收回,道:“雨歇后先去骚扰,再踩一下地形以防万一。”
傅长绮压压下颌,问道:“那主子让圣女上场么?属下好安排方位。”
温潋的蛊髓回来后身体比之前好太多,萧锦岁深思片刻,终究道:“她既想便安排罢。”
“好,她可与谢瑛一同,长林为远程,站在高处远处,暴雨梨花针也能发挥最大威力。”
袍下的血色在扩散,血红与血红叠加成深红,傅长绮却神情不变:“圣女的蛊有生命值划分,她应少用为妙,可多做机关……”
萧锦岁唤她:“傅长绮。”
对面止了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萧锦岁道:“绝子药还喝么。”
白纱下的脸十分平静:“喝的,主子是允许了吗?”
“真心要喝吗。”
傅长绮不太明白,试探性问道:”主子……若不让,属下不会擅自行动。”
萧锦岁淡然坐下,说:“我问的是你本人。”
傅长绮低头,白纱从她脑后垂落两缕。
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装扮性格,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但那份抑郁仍然像幽暗的香,一丝丝一缕缕渗透着。
傅长绮根本没有抱别的希望,她不认为萧锦岁会松口,即便坦诚,也依旧是:“喝的。”
“属下的错自行承担,您为君上,无需犹豫。”
“但……”傅长绮又道:“属下想上场,若要喝药需打完这场战役,期间属下会留心。”
她说着,扶住轮椅想调整位置,大概也触到了袍子上的粘稠,动作滞钝几分,又若无其事道:“主子还有别的吩咐么,属下有些疲倦,想先休息一阵。”
萧锦岁凝视她少许,转身走了。
几人洗完在厅中闲聊。
见萧锦岁进门,温潋问:“她有找你要吧?你答应了?”
萧锦岁坐下道:“没有。”
温潋松口气,说:“我翻了好几本书都未找到不伤根本的法子,容我再想想。”
萧锦岁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下不缓不徐,反倒给人敲紧张了。
须臾,她缓声道:“不必。”
温潋双眼一亮,连忙道:“那……?”
“日后再说。”萧锦岁道:“她近来的药谁负责的。”
夜莺道:“是我。”
萧锦岁道:“每日都送?”
夜莺点头。
萧锦岁没说话。
这令温潋紧张不已,她与谢瑛视线碰撞,谢瑛微微皱了眉,眼带询问。
温潋给她个肯定的眼神。
谢瑛垂了眼,来不及了。
萧锦岁能这样问,便是发现了傅长绮压根没喝药。
第62章 大捷
雨季将过,淅沥中偶尔穿插几场阳光。
萧锦岁和谢瑛去了金国边界,从上往下俯瞰,金国的地形较为复杂,虽四周山峦,却在右方有个缺口,所以狂风能烈烈刮入。
“傅长绮说七日后风停。”谢瑛道:“她应不会出错,我们可以开始了。”
萧锦岁睥睨着光秃的地面,神情漠然道:“是该开始了。”
在外近三年,大朝水深火热,没有强龙压着,世家猖狂无比。
百姓等不下去,萧锦岁也等不下去了。
谢瑛殷红的衣袍飞舞在风中,她默了片刻,道:“岁岁,给傅长绮一条生路吧。”
萧锦岁偏头,提唇道:“怎么,她要寻死。”
谢瑛道:“只是有些预感。”
“觉得她……回不去大朝了。”
“马革裹尸。”萧锦岁道:“于她而言算好事。”
谢瑛没说话,放眼眺望远方,雨的尽头有抹暖橙的阳光,是喧闹前的宁静。
萧锦岁旋身走入林间,看见了傅长绮提早布下的丝线,天罗地网般缠绕。
她问道:“何时装的。”
谢瑛也好奇:“不知,应是夜里。”
“眼盲不分黑夜白昼。”萧锦岁仰头道:“妄想一己之力对抗什么。”
谢瑛斟酌数秒,答道:“命运吧。”
萧锦岁说:“天命在我,其余皆为无用功。”
小道远远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萧锦岁和谢瑛无声望去,傅长绮正往这方来。
她身后跟着温潋,看见二人立即瞪大眼睛。
谢瑛朝她比噤声的手势。
傅长绮想让温潋挂毒囊。
“不会被风吹走吗?”温潋问:“这几日有风的吧?”
傅长绮朝着她的方向温声开口:“你挂紧些便是,小心足下,我接不住你的。”
采芙蓉石时,她们说这里所有人都能接住她。
而这次,傅长绮说接不住她了。
温潋难过地说:“你可以的吧。”
傅长绮笑着摇头,眼上纱跟着晃动:“圣女莫要欺负我一个瞎子了。”
温潋自己跳下来,拍拍手说:“你等我炼蛊,总能炼出,我还不信了!”
她近日身子越来越好。
傅长绮摸出膝上的毒囊递给她,平静道:“在你我之间,她定会选择你,所以圣女莫要白费心血,看不见挺好的。”
温潋不知道好在哪里。
“以及,我与你说的,依旧保密。”
温潋脸色一变,急得疯狂打手势,然而傅长绮压根看不见,询问道:“怎了?”
眼见萧锦岁眯眼盯向这,温潋扶额。
“没有……”她垂头丧气道:“你非要如此么。”
傅长绮道:“谨防万一罢了。”
“以她的能力金人不在话下,你没必要啊。”
傅长绮仍然说:“谨防万一。”
温潋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就这么想死吗!”
傅长绮讶异地侧了身,说道:“并非。”
“那你还……”
“提早走入该走的命运轨迹而已。”傅长绮递出毒囊,说:“若真有那时,记得为我立碑。”
这全完蛋了。
温潋怒道:“我不立!你就死在这吧!黄沙埋没着,无人会为你哭泣!”
谁知傅长绮顿了顿,笑道:“那也挺好。”
“来无影去无踪,只是害怕该赎的罪孽还未赎完,死也死得不干净。”
温潋败下阵,接走毒囊一个个挂上丝线,嘟囔道:“也不一定死呢。”
“所以你担忧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那拜托圣女别这样觉得,显得我更无用了。”
“行行行,挂好了,还要做什么?”
“试试暴雨梨花针。”
温潋无精打采地踏树丢下。
傅长绮控着丝线将无数毒针控向毒囊阵,林间散出幽蓝色的烟。
“只要无风便可。”傅长绮若有所思,补充道:“有风……也无畏。”
毒烟往萧锦岁和谢瑛那方飘,温潋赶紧比手势让她们避开。
刚一动,傅长绮立即道:“谁。”
萧锦岁声线危险,从远至近:“我是否说过,勿要,擅,自,做,主。”
傅长绮张了唇,半晌才唤道:“主子。”
“回营帐。”萧锦岁往前走。
她身后,温潋对谢瑛哭丧脸。
萧锦岁单独去了傅长绮的营帐,屏退所有人,返身冷然道:“你的人生轨迹便是寻死吗。”
事已至此,傅长绮直言道:“是啊。”
如果她看得见,会发现萧锦岁此刻的神色万分阴沉:“由不得你来决择。”
傅长绮叹道:“属下只是以防万一,战场谁能确保不丢命,没有想过要怎样。”
“没怎样,又为何停药。”萧锦岁眼放床头凉透的汁水上,傅长绮今日还没来得及倒掉。
对面的神色终于慌乱了两秒,随即道:“……属下的身子已经恢复,不必再服。”
萧锦岁走去端起药碗,伸手捏住她下颌。
傅长绮立即明白她的用意,挣扎起来。
自然挣不过萧锦岁,她被摔上榻,吃痛地捂上小腹,血一下就从袍底扩散。
萧锦岁干脆就这么掐着她将药强行灌进去。
傅长绮关节发白,抵抗间呛得咳嗽。
“你要赎罪。”萧锦岁执着空碗看她蜷起身子,垂眼道:“那便活着,赎到自然死去。”
***
暴晒后的第三日,无风无雨,夜晚星空璀璨。
该战了。
来战吧!
越过山茶河水,重兵从两旁包抄,沉重的脚步声震碎了金人们的美梦,他们亮起火把,反应过来时,林鸢泽和林燕汝已经快压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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