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湄捂住脸,尖声道:“萧锦岁!你就这么喜欢温潋吗?”
萧锦岁不知她这个结论从哪个角度定义,侧首睨过去,说:“我无心无情。”
“那你扶持她——?”温湄指着毒烟后温潋的脸:“你扶持她,还与她有孩子?”
萧锦岁笑了声,转瞬漠然道:“看来确实留你活久些。”
温湄的伤口慢慢愈合,她愤然又困惑:“什么意思?”
“再久些。”萧锦岁倾身甩剑,又切断了对方的喉管:“你便会看见我的血脉,覆盖遍布,整个九州。”
温湄瞪大的双眼定格着,呈出不可思议。
少顷,她松开已愈的脖颈,对着温潋大笑道:“听见了吗?妹妹啊,这个人不会为你停留,你得不到偏爱与偏宠,这样一人,也值得你费心费力,倾出所有么?”
温潋旋着笛子,用怜悯的眸光看她,道:“她不停留,我就跟上啊,谁也没有义务为谁停留,照你这么说,我倒想问姐姐你,究竟想要什么呢?既享受荣耀与庇佑,又想要偏宠偏爱?你有病啊?”
身后,林鸢泽正一路将胡人压退到了戈壁边缘,她身上布满丝线穿插的伤痕,胡人发现她是将领,全都一个劲缠上。
林鸢泽防不胜防,直接被扯下了马,这情况萧锦岁都要被缠个一时半会,林鸢泽还算能抗,一下杀十几个,但明显寡不敌众。
萧锦岁暂时放弃斩杀温湄,跨上马过去将林鸢泽从胡人堆中拦腰抱起。
“喂!”林鸢泽吓一跳,手脚都乱了:“……能换个姿势么……”
萧锦岁将她放上马,道了句“你想要什么姿势”,然后逆着方向回去,朝谢瑛招手。
前压的重兵看见讯号,立即丢了兵器原地卸甲,把胡人整懵了。
卸完甲的重兵们吹哨唤马,由步兵们拥护着往旁疏散撤离。
速度快到胡人不知所措,一整个戈壁倏地少了重兵的深色,只剩下步兵与荒漠融为一体,以及远处高山上,谢瑛与长林热忱的红。
“她们搞什么名堂??”耶律华警惕道:“不对,倭人呢??”
倭人矮小敏捷,极为擅长爬山攀崖,方才傅长绮发现倭人意图从后包围,干脆将计就计,引了他们走。
论围攻战,谁也比不过谢瑛。
倭人来到了中心,重兵撤离,现在是谢瑛和林燕汝的战场。
林燕汝将温潋放下,扬鞭往前。
中间还有个温湄,她摇摇摆摆起了身,温潋立即往萧锦岁那方躲。
“你要去哪里呢妹妹。”温湄温柔地说:“过来姐姐这,我们一母同胞,你怎能抛弃姐姐。”
温潋从萧锦岁身后探身,道:“是你被名利权势蒙蔽得扭曲,杀母抽髓时可想过今日?!”
温湄笑着往前,朝她们伸手,说:“来啊,萧锦岁,杀我啊。”
“别过去。”温潋紧拉着萧锦岁,道:“她要用血祭了,一旦被吸食到,你会直接寿命衰退。”
“别进入这圈范围,也不要被她碰。”温潋说着,不知不觉站到众人身前。
从前总在最后,如今该是她保护她们。
风扇动起圣女们相似的水蓝色纱裙,温潋往前一步,说:“你用血祭,可曾想过反噬?”
温湄冷漠地说:“既敢用便早知后果,不过妹妹,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温潋平静道:“我知晓。”
“我的蛊髓在你那,你死我死,是吗。”
温湄满意道:“真聪明,难怪母亲总偏爱你。”
“满嘴偏爱不偏爱的。”温潋咂舌道:“这么想要爱,自己争取呗,啥也不干站在那就想等别人爱你?凭什么?”
“就比如现在吧,你有本事斩断蛊髓,大家一起死,我死了她们都会记住我,你呢?”
萧锦岁听懂了,平静唤道:“温潋。”
温潋没回头,背着手,唤蛊笛在指尖打转,她害怕一回头,看见萧锦岁,就再也不舍得死了。
还有明徽,今日出来前,她已经喂饱了她,还换上新的小衣裳,很可爱。
胡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温湄,练就邪术就为了孤注一掷。
温潋并不想牺牲任何人,包括傅长绮,既然如此,那就她牺牲自己。
本来也是南疆的事。
“动手啊。”温潋眨眼:“要我帮你吗?”
她边说边切割手心的疤。
“你是不是疯了!!”温湄道:“为了她??”
“不能为了胜利?”温潋用牙从伤口中扯出半截蛊髓:“安居才能乐业,你好俗气,难怪不成功。”
萧锦岁要动身上前,温潋知道她会来,背着身大喊:“别过来!”
“你一过来,她就会范围性吸食寿命,得不偿失!你别过来!萧锦岁!你过来我立刻死!”
温潋再次叼出蛊髓,这是个剥皮抽筋的过程,她疼到睫毛颤抖,稳了半晌才稳住没倒下。
温湄根本没想到温潋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人怎会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人怎能可以这样决绝到义无反顾??
她飞身扑过去——然后半路被拦截踢倒,连带温潋也被捏住牙关,不得不松了口。
傅长绮的动作快到温潋甚至来不及说话,她直接点了她的穴位,往萧锦岁身边一推。
萧锦岁成功接住温潋,听见傅长绮道:“半刻钟会自行解开。”
温潋忽然就意识到什么,她不能动弹,只能出声大喊:“傅长绮——”
萧锦岁拉住她,蹙眉去看傅长绮。
“傅长绮!!”温潋满脸泪:“不可以!!!”
林鸢泽也要上去阻止,但温湄起身了,萧锦岁连她一同往身后扯。
傅长绮的发带飘在烈风中,她依然话少,只说道:“其实我没那么想死。”
身旁传来温湄的厉声:“你什么人??”
傅长绮用匕首割破手背,上面有子蛊的印记,温湄反应过来,双眼闪着血红,她恨道:“你竟然绑了子蛊?!”
这群人,究竟将命当作了什么?
“没用的,没用的!”温湄四处张望,气喘吁吁道:“以为这样能……”
“……啊!!!!!”
温潋看见温湄捂眼倒地的瞬间,便明白来不及了,穴位恰巧解开,她一下瘫软在地。
傅长绮确实没有死。
她操作熟练得像名炼蛊师,从引蛊到起蛊,应在私下练习过许多回,半点差错失误都不曾有,比温潋抽蛊髓还要利落,真心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亦无一句多余的话。
温潋觉得她该说一些的,把对她说的,也和萧锦岁讲一讲。
可她没有,她连看也没有看这边一眼,而是直接抬起手,划破了自己的眼睛。
比起温湄惨烈的满地打滚,傅长绮不过丢了匕首,身体颤巍着跪下,两行血泪顺着她沉落的身子一并滴出,化在了风沙中。
温潋与她说,血祭到达最高境界,会开始吸食视线所见之人,温湄现在杀不死,她吸食了太多人,邪蛊就是这样,用着无数鲜血去堆叠。
傅长绮问她,还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温潋并没有说。
她没想到傅长绮竟然自己推测出来了,甚至连复杂的子母蛊共鸣,傅长绮也领悟了出来。
既然温湄暂时无法死,那便从根源解决,共鸣起来后,子母蛊同伤同感。
没有了眼睛,温湄不过是个废人。
谢瑛和林燕汝击杀完胡人从远处回来,看见的第一幕,便是傅长绮将匕首横过双眼的场景。
“你……!”谢瑛纵马到她身旁。
傅长绮已经彻底丧失视力,平日阴郁的眼眸此刻只有空洞。
却显得她更为阴郁。
“谢瑛?”傅长绮眼中不断漏出血红,她语气平静:“我还能回营帐吗。”
谢瑛回头看萧锦岁。
萧锦岁深视傅长绮一眼,道:“撤离。”
***
巫医来了几轮,进进出出,最后都摇着头,说“无力回天”。
傅长绮自己动的手,切断了整个脉络。
她太决绝了。
傅长绮倒一如既往沉默,只问了句温湄还有无可能翻身。
温潋摇头,反应过来她看不见,便开口道:“没有了,我们将她关在笼里,她功力全失。”
傅长绮颔首:“好。”
须臾,她又说:“你们将我送回营帐便可,这些天我会自行适应。”
众人沉默,良久后,谢瑛正准备起身,萧锦岁摁下她,亲自动手将人推出去。
温潋回来就给了图纸让重兵赶出轮椅,不算复杂的制作,一下就做出来了。
傅长绮开始也以为是谢瑛,到中途她侧了脸,试探性问道:“主子?”
萧锦岁嗯一声。
傅长绮默了默,低声道:“麻烦主子了。”
她眼上覆着白纱,血还在慢慢渗,巫医说要流个好几日才能彻底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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