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挤了些沐浴露，涌入鼻腔的是裴寄瑶一贯喜欢的清甜花果香味。泡沫在掌心揉开，带着细腻的触感。当她将手覆上肩颈、后背时，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她的指尖贪婪地抚上，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水汽朦胧了浴室镜面，也模糊了现实的边界。
宋幻想起大学毕业前夕的那个夏夜，裴寄瑶喝醉了，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嘴里嘟囔着“宋幻你这个讨厌鬼，毕业了我一定要离你远远的……”。
嘴上说着离她远远的，身体却似八爪鱼一般挂在她的身上。宋幻没有忍住，偷偷尝了她的唇。和想象中的一样软。
当打沐浴露的手抚上胸腔时，宋幻能感觉到指尖传来心脏沉稳的跳动，透过某处柔软，一下，又一下。这是裴寄瑶的心跳，此刻却不知为何在变快。
一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与罪恶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裴寄瑶正在浴室外头急得团团转，整整十五分钟了，宋幻还没出来，她忍不住小声问：“你还没洗完吗！”
天又不热，简单冲一下不就行了吗！
宋幻到底在干什么！
宋幻猛地回过神。
就差一点，又失控了。
她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仿佛想要洗去那不该滋生的绮念和身体本能地反应。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发梢坠落的细微声响，以及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擦干身体，换上裴寄瑶那套柔软的卡通睡衣，重新戴上眼镜。
浴室的温度降低，镜面上的水汽也逐渐散去。宋幻看着镜子里映照出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想到方才手指拂过裴寄瑶肌肤的触感，不自觉压抑着呼吸。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残留的水汽吞没：“裴寄瑶……”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这句未能问出口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宋幻，你洗完了就赶紧出来！！！”
裴寄瑶像只猫，绷直了脊背，耳朵紧紧贴在浴室的门上。她听得清清楚楚，里面的水声停下来了。
既然洗完了，为什么还赖在浴室里不出来！
正当裴寄瑶焦急万分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趴在门框上的裴寄瑶一时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扑进了浴室。
宋幻完全没有预料到门外会有这样的埋伏，她下意识想要扶住裴寄瑶，可这具身体的胳膊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没有。她被自己的身体撞得失去重心，沾了水的拖鞋又有些滑。
她只能抱住裴寄瑶，往后倒去。
“啊！”
裴寄瑶惊呼一声。
她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只是想监听一下宋幻在里面做什么，哪想到宋幻会突然开门。
这要是摔倒，一定会疼坏了。可身体已经随着惯性冲了出去，收势不住，直直地压向了那个向后倒下的身子。
一阵天旋地转后，裴寄瑶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发现自己竟然……把“自己”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浴室门口冰凉潮湿的地砖上！
也许是下意识的反应，裴寄瑶把手垫在了宋幻的脑袋后，才不至于让宋幻的后脑磕到。
等裴寄瑶回过神，才发现她的身下是“裴寄瑶”柔软的身体，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温热湿气和清甜香气，让人有些头脑发晕。
被她压在身下的“自己”，此刻正微微蹙着眉，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撞疼的茫然和惊愕，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散开。
而裴寄瑶自己，则用着宋幻更高一些的身体，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将对方罩在怀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宋幻错愕之后，眼神迅速回复了清明。
“裴寄瑶。”
宋幻用裴寄瑶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
“还不扶我起来。”
宋幻没有生气，反而有一丝窃喜。
原来“裴寄瑶”……这么容易就能推倒。
“哦，好。”裴寄瑶慌乱回神，她手忙脚乱起身，然后把倒在地上的宋幻拉了起来。
一边扶，一边抱怨：“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开门！”
宋幻平静道：“是你催我出来。”
裴寄瑶在外头急成那样，宋幻觉得自己要是不早点出来，只怕裴寄瑶这只炸毛的猫咪真的会挠门。
裴寄瑶：……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宋幻这具身体力气不小，她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扶起来了。
见眼前的宋幻抿着唇，裴寄瑶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会这么丢人呢……
这简直比她做出来的设计被领导当众批评还让她感觉到尴尬。
对上宋幻的眼睛，看着“自己”瞳孔里映照出的手足无措的模样，裴寄瑶更加窘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你有没有摔疼……”
要是她以前，这么结结实实地摔一下，一定会疼好久。
“没事。”宋幻没有责备，只是神色复杂地从裴寄瑶身旁走过，去梳妆台拿吹风机。
看着宋幻的背影，裴寄瑶松了口气。
还好宋幻在里面已经穿好了睡衣，才没有发生小说里一方扯掉另一方浴巾的狗血桥段。
不过，那是她的身体，她看了就看了，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
也不对，她要是看了，那岂不是用宋幻的眼睛看……
最应该庆幸的是没有发生摔倒之后被迫接吻的桥段，不然她一定会做噩梦的。
不管有没有身体互换，这种事情都不可以发生。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裴寄瑶猛地回神，看向宋幻。
她冲了过去，抢过吹风机：“你这是做什么！”
“吹头发。”
宋幻被裴寄瑶的突如其来的火气闹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裴寄瑶这番折腾，倒是冲淡了她方才那不该有的心思。
以为裴寄瑶开始耍大小姐脾气，不许她吹头发，宋幻无奈的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不吹干头发会头疼。”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裴寄瑶的身体弱。
裴寄瑶紧张道：“你怎么能用这么热的风吹头发，这样很伤头发的！”
为了保护她这一头长发，裴寄瑶花了不少的心思。如今看到自己的头发被宋幻这么蹂躏，她只觉得心在滴血。
裴寄瑶调好吹风机，直接上手帮宋幻吹头发。
“还是我来吧，你笨手笨脚的，可别把我头发弄坏了。”
看着镜中顶着自己的脸的裴寄瑶一脸心疼地在为她吹头发，宋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裴寄瑶还是头一次对她这么有耐心。
不，裴寄瑶其实是对她的身体有耐心。
一瞬间，欣喜被失落取代。
温热的风流泻而出，手指轻柔地穿行在湿润的发丝间。裴寄瑶动作轻柔，小心地控制着风筒的距离和温度，指腹轻轻按摩着头皮，将发根处仔细吹干，然后又顺着发丝的方向，一点点将水分带走，生怕扯断一根，或者因为过热损伤了发质。
感受到发间手指的穿梭，痒意沿着头皮蔓延至全身。
宋幻忍不住说：“其实你只要别那么频繁地烫染，就不用这样麻烦地护理了。”
好像高中毕业之后，裴寄瑶就变着法地折腾头发。
宋幻也是长发，但从不烫染。她的护理程序十分简单，发质依旧很好。
裴寄瑶嘟囔道：“你懂什么，我烫的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款。”
宋幻轻声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在她看来，真的没什么区别。
不烫不染，也是最漂亮的。
幼儿园时蘑菇头、像个洋娃娃一样的裴寄瑶很漂亮，小学时双马尾的裴寄瑶很漂亮，中学时将头发利落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额头的裴寄瑶也很漂亮。
在她眼里，裴寄瑶本身就足够耀眼，无需这样费心费力折腾自己。
不管什么发型，其实都一样。
赞美的话藏在了心里，落在裴寄瑶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裴寄瑶瞪着宋幻：“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花了那么多钱烫的头发是白费工夫？！”
宋幻：……
宋幻的沉默，落在裴寄瑶眼里就像是默认。
裴寄瑶好气，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给宋幻吹头发。
反正宋幻损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三岁上幼儿园认识了宋幻，到今年二十七岁，这二十多年，宋幻就没有哪天不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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