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缩了缩脖子，装作没看到大小姐如刀一般的视线。
*
门口素来不把郁栀放在眼里的保安，见到郁栀进门，小跑着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褶子脸上全是笑意，“太太您回来啦，太太您辛苦了。”
郁栀：“......”
她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谨慎地回到门口确认了一遍门牌，确实是穆家别墅没错，不是什么角色扮演咖啡厅。
“你——”
郁栀来不及细问保安到底在抽什么风，就见侍花的花农、打扫的保姆、开车的司机，齐刷刷跑过来站定，数着拍子声音洪亮：“太太好。”
郁栀真觉得自己见鬼了。
她毫不迟疑，“噔噔噔”往屋里跑，保安跟在她后边，“太太您的箱子，我给您送过去哈～”
郁栀一见保安在追，狠狠咬牙，提着小心脏拿出体测的水平冲到前厅，直到看到温荞熟悉的背影，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温荞，我终于见到你——”
温荞慢慢转过身，脸上用力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假笑，“阿姨，您回来了啊！”
郁栀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过去。
*
十分钟后，郁栀头上敷着冰袋，仰躺在沙发上小声喘气。
温荞冷着脸颐指气使，“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在那边有这么忙吗？陆斯言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你不是去解救他的吗？”
郁栀转脸看温荞，眼神中莫名的慈爱让温荞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看我干嘛，有意见？”
“没有，我对这样的你，最没有意见了。”
温荞张嘴骂了句港城语，又想起郁栀听不懂，傲娇通知：“我刚刚骂你了。”
“喔。”
郁栀反应平淡，“骂就骂吧，总比你刚刚那副样子好多了......我刚刚还以为见鬼了。”
温荞踹了一脚无辜的沙发弹簧，震得躺上头的郁栀冰袋掉地上。
她好脾气地弯腰捡起来，那餐巾纸擦了擦灰尘，又敷回额头。
温荞：“......”
为什么出门一趟，这人脾气越发软和好欺负了？？？
温荞一屁股坐下，擅自摸出郁栀的手机，翻着通话记录。
皱眉道：“我明明给你打电话了，为什么没通话记录？”
郁栀无辜耸肩：“可能是飞行模式自动屏蔽掉了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温荞面色纠结，似乎在组织语言，郁栀也不催促，反正她就随口一问，难不成还真打算解决温大小姐都解决不了的烦恼吗？
她可没那个本事。
“我想让你帮我和我爹说说情，我不想和周锦临相亲。”
周锦临？
郁栀费劲巴拉地想起来，这位好像是温家长辈给温荞定下的未婚夫。
“温荞啊，我从结婚到现在就见过你爹一面，怎么可能有本事给你说情啊？”
这孩子是疯了吧。
“可是！”温荞语气不甘，“可是爸爸听你采访说‘很想他’，特意赶回来看你啊！”
“哈？”
郁栀猛地坐起来，冰袋“哧溜”滑到她膝盖上，她随手扔开，“温董事长回家了？”
温荞点头，“昨天夜里回来的，还特意问了你在哪里，得知你不在家就出门应酬了，说回来要见到你。”
所以......
整个温家的佣人都知道了这回事，才会争先恐后地给郁栀赔笑脸，就连温荞，都妄想自己能帮她处理掉不满意的未婚夫。
这群人，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
郁栀和温荞难得平心静气地坐在一桌上吃了顿午饭，然后聊了一下午。
准确来说也称不上是聊，是温荞一直在提问，郁栀负责回答。
温荞似乎对陆斯言教授格外上心，十个问题有九个是关于他的，平时也不见她这么尊师重道。
“那就是说现在陆教授还在扬城？”
郁栀点头，“说是过几天回来，反正珠宝鉴赏的课程也不多，他就算再过个把月，学校应当也不会着急催促。”
温荞手攥着靠垫流苏，“学校当然要催了，我......我还指望着这门课混奖学金呢。”
郁栀眼神狐疑，“奖学金最高也就一万，你会在意这点？”
温荞一脸对“尔等凡人哪知我鸿鹄之志”的鄙视，“我当然不是冲着钱，我要特奖的名声，到时候过年在饭桌上好好炫耀，给爸爸长脸。不然那群人又要说三道四，想把他们没用的儿子过继到我家。”
郁栀想到温家那些难缠的亲戚，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当初结婚典礼的时候，郁栀和温其昌那几个堂兄弟的一大家子打过照面，那几位夫人打扮地那叫一个隆重，知道的说是新郎的姑姑、堂嫂，不知道的老牌明星下场走红毯来了，衬得全身上下只有钻戒傍身的新娘子格外寒酸。
他们自诩为温其昌的亲人，对温家的家事儿诸多插手，温其昌就是因为他们时不时塞女人到温家别墅，不堪其扰，才会动了和蒋家结亲的念头。
至少，郁栀无依无靠且知进退，不会像他们塞来的女人那么——贪得无厌。
第42章 普通朋友
温其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温荞在家等得不耐烦，和朋友出去约着逛商场，郁栀睡了一下午，身上的睡衣还没换下来，就听保姆急匆匆敲门，说温老板到楼下了，让她赶紧下去。
郁栀以面试的态度，从柜子里挑了套合身的套装，长发挽起，还画了个淡妆，全都拾掇完毕，对着镜子反复三次深呼吸，缓解心里的紧张。
她这个“温太太”的称呼，与其说是身份，倒不如说是一份职业，这么推算的话，温其昌等于是郁栀的顶头上司。
郁栀在家敬父母，念书畏老师，学车怕教练，上班自然也得尊重领导。
她沿着旋转台阶往下走，在客厅没见到温其昌，保姆朝着书房努嘴，小声地提醒道：“董事长看着不大高兴，晚饭一口没吃，您可千万被惹他生气。”
郁栀谢过保姆的难得好心，调头往书房走。
*
“咚咚咚。”
“您好，温董事长，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进。”
郁栀推开书房门，许久未见的温其昌端坐在茶台泡茶，见郁栀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一指对面，“坐。”
郁栀拘谨地坐下。
温其昌不愧是港城排得上的号的知名企业家，通身上下散发的资本气质让郁栀这种卑微牛马忍不住汗颜。
她温顺地低垂着头，“听说您昨天就回来了，不巧我正好去了趟扬城，耽误您的时间了。”
温其昌不在意摆手，“这事儿我听荞荞说过了，你和穆雁回的大女一起去的？”
“嗯。”
“这倒是稀奇了。”温其昌熟练地滤水，“穆歆这女仔我见过，很稳重能当事儿，她居然会和你一起瞎跑。”
“是，穆大小姐十分和善。”
“和善？”温其昌动作一顿，终于撩起眼皮瞄了郁栀一眼，她一脸正气，完全没有说瞎话的意思，这反而让温其昌越发摸不着头脑，“穆歆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难相处。”
这话温荞说过好几次，旁人也若有若无提及过，但郁栀从来不信。
她从认识穆歆那天起，她就一直很好相处，虽然也会有小小脾气，但本质上是善良乖巧的。
但温其昌这种大长辈也这么说，郁栀不由得怀疑——他们是不是对穆歆有偏见？
*
过了几遍水，总算出了一壶茶。
温其昌将小茶杯放到她面前，“1921年的老同兴，尝尝。”
郁栀听说过这比黄金珠宝还昂贵的茶饼，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嗯，果然她山猪吃不了细糠，尝不出除了茶叶的干涩外还有什么别致的味道。
郁栀虚伪地挂上笑容，“味道很香。”
温其昌瞥了她一眼，又续了半杯，“那就多喝点。”
郁栀：“......”
一连喝了三杯，郁栀在温其昌又准备倒茶的时候，盖住了杯口，“温董事长，我已经喝了好几杯了，您有事儿就请直说吧。”
温其昌遗憾地放下小茶壶，“我们夫妻一场，这是第一次坐下面对面说话吧。”
郁栀心头警铃大作。
这老登不会是外头玩够了要回归家庭吧。
不要啊！
*
郁栀笑容不减，“您是公司的老板，手下几千个员工，肯定要以公事儿为重，我在家待着挺好的，一个人习惯了。”
“啧，你看你，这分明是抱怨。”
“我没有。”郁栀真情实感。
奈何温其昌完全不听，只一味地忆往昔，偏偏他俩之间哪里有什么往昔，到现在拢共就见过两面，一次在这，一次在婚礼现场。
郁栀对婚礼并不重视，因此记忆也有些模糊，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婚礼上的温其昌完全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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