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职工办公室在最里面一层楼，冷气打得极低，郁栀推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她一哆嗦。
电梯门口只有一个长卷发大波浪的女人，她踩着一双漆皮细高跟，手腕上挂着个超级mini小挎包。
郁栀背着帆布包和她一同进去，看到她按了十七楼，郁栀就没有再按。
“你也是十七楼？”女人问。
郁栀点点头，“我去陆斯言教授的办公室。”
那人夸张一挑眉，上下打量了郁栀好几眼，大红唇凑过来，“你也是来赌石的？”
郁栀：“？？哈？”
第10章 赌石
电梯门打开，郁栀跟着女人往前走，陆斯言笑着迎上来，“就差你了，孙小姐。”
又转头温声细语调笑郁栀，“学妹，有荣幸来给我搭把手吗？”
郁栀忙放下包，“您说。”
陆斯言打开办公室内门，里头坐了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空气中漂浮着古龙香水和雪茄的混合味道。
孙悦烟挑了张单人沙发坐下，撩拨起长卷发别在耳后，立刻有男士弓腰为她点烟。
“呼——”孙悦烟吐出一口烟圈，指着郁栀，“陆斯言，这小朋友是你的助手？”
陆斯言正指点郁栀一会怎么记笔记，听闻此言，抬起头，“林大汉语言文学系的，你的直系学妹。”
郁栀眼睛一亮，没想到在这山高水远的港大，竟然能接二连三碰上林大的学长学姐们。
孙悦烟没什么大反应，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喷在上前献殷勤的男士脸上，长指甲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唔——，我记得你。”
男士一喜。
孙悦烟将雪茄在烟灰缸按灭，“老苏，你这儿客人都不验资吗，这种全部身家加起来才勉强八位数的人，放进来做什么？把碎石头捡回去卖吗？”
男士瞬间涨红了脸，悻悻地退回沙发上，怨毒地偷瞪孙悦烟。
孙悦烟一哂，“再敢看，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她说这话的声调极为平静，听上去和“你吃了吗”的问候差不多，郁栀却忍不住后背一凉。
其余人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小声地嘻嘻哈哈，催促陆斯言别卖关子了，赶紧把石头请出来。
*
郁栀调整好摄像机的位置，按照陆斯言的要求，全程记录。
陆斯言拍拍手，外边门打开，几个穿工装的男子抬着一块大石头进来，其中一人单手拎着一台切割机，另一手将极其厚实的地毯铺在地板上。
石头稳稳地放到地毯中央。
郁栀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赌石的场面，眼睛睁得滚圆，陆斯言他们见惯了，抬手一挥，“开始吧。”
那个工装男人蹲下，戴上焊接面罩，挑选好角度精准下刀。
切割机启动的瞬间，灰白粉尘飞扬，刺耳的摩擦声让郁栀牙根发酸。如果用女生的长指甲划过黑板的牙酸程度来类比的话，大概是它的十倍吧。
切割机切到一半，暂时停住。
几个男士迫不及待举起强光手电，光束交织在切割面上，“啧，都是白的。”
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陆斯言好整以暇，靠在太师椅上，颇有闲情逸致地转了个圈。
孙悦烟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
“继续。”陆斯言道。
切割机又挨上石块，这次的速度极慢，一点一点，小心翼翼。
郁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工装男子的手顿住了。
切割面的一角，泅出一丝翠色。
整个房间的空气突然凝滞了，哪怕是郁栀这种外行，也看得出这翠绿油润，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从石头肚子里渗出来，说明底下却都是玉。
“让开。”
陆斯言亲自接过机器，小心谨慎地下手，粉末变成细碎的薄片一片片剥落，那抹绿色越来越宽，越来越浓，像是一汪春水凝在灰白石头架子里。
真漂亮啊！
郁栀忍不住感叹。
*
“十万。”
有人忍不住出价。
“十五万。”
“三十万！”
这猛然响起的三十万大约是打乱了其余人的喊价节奏，安静了好一会，才有人喊道，“三十一万。”
“三十二万。”
郁栀只知道这玉漂亮得赏心悦目，但说到底也就眼珠子大小，这价位未免飙得太快了。
孙悦烟打了个哈欠，“你们这样一万一万的加，得加到什么时候，不如这样吧，我出个价，低于这个数就别报了，高于这个价我也闭嘴走人，怎么样？”
“孙小姐请说。”
孙悦烟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八十万。”
！
办公室瞬间安静如鸡。
几个精英男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男士站起来，“这个价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不是出不起，但我觉得不值当。”他拱手，“陆教授，这次我就先走了，下次有好东西记得喊我。”
“一定一定。”
其余人见状，纷纷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话术，挽尊告辞。
十分钟后，办公室就剩下郁栀、孙悦烟和陆斯言三人。
*
“开票吧。”
陆斯言接过支票，扫了眼没问题递给郁栀，“孙小姐实在是客气。”
“我拿去做个玉坠，以后有高货或者赌石继续喊我，我有的就是钱。”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经过郁栀身边时，定定地看了她好几秒，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学妹，好好跟着陆老师学，珠宝这门学问，水深着呢。”
“......谢谢学姐。”
郁栀按要求将支票入档，打开一看，上头的落款来自于——温其昌。
*
“怎么样，赌石是不是很刺激？”
“这不是普通的翡翠吧，这颜色太润了。”郁栀好奇问道。
“这是龙石种，翡翠里头的顶级料子，珠宝的价值一定程度上会受世面流通程度的影响，这料子市面上不常见，买家都是私人收藏家，捂着不给人看。物以稀为贵，这几年它炒的厉害，这个价确实高了点，但比拍卖行还是划算多了。”
郁栀了然地点点头。
她摸不准那个孙小姐和温其昌的具体关系，但不管是他的情人还是买手，都不是郁栀能过问的事儿。
温其昌本身就是做珠宝生意的，派遣个斥候过来挖宝，也说得过去。
陆斯言没急着收拾，从柜子里端出个黑色托盘，往茶几上一搁。“过来。”
郁栀跟过去，低头一看——托盘里躺着七八件东西，有戒指、吊坠，还有几颗未镶嵌的裸石。
珠宝大小不一，在白炽顶光下泛着不一样的闪。
陆斯言往沙发上一坐，“你觉得哪个最值钱，指出来。”
郁栀愣了一下，“我还什么都不会......”
“挑。”
郁栀俯下身，手指一颗一颗触碰过，她没有基础的珠宝认知，就算昨晚上恶补了一下，也不过是从纯种小白进化到看了超级小白，分辨价值全靠手感。
以及——我觉得它好看。
她捻起一颗粉色裸石，“我觉得这个最贵。”
这个粉里有细微的光泽在游走，即便是没有人造灯光的照射，它依然无比亮堂。
陆斯言沉默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
郁栀有些尴尬，放下裸石，“我随手挑的，我真不太懂——”
“你眼光很好。”
“帕帕拉恰，日出色，无烧，产于斯里兰卡，克重越大价值越高。”陆斯言努嘴，“你手上这颗，大概是5克拉，市面价80万左右。”
“这么贵！”这比刚刚开出的龙石种可小多了。
“我就是觉得它长得最好看。”
陆斯言嘴角轻轻勾起，认真道：“审美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补不了。”
他从书架上取下早就准备好的书，放到郁栀怀里，“这四本书你先看。”又拿出一块黑色U盘，“这里的东西你按照顺序一个个翻，我要出差一个月，下个月回来我会抽考的。”
郁栀盯着这砖头似的一摞书都觉得恐怖，她吞了吞口水，“我要是看不完呢？”
陆斯言语气森森，“你觉得呢？”
“保证全部看完！”
*
郁栀抱着四本书吭哧吭哧下楼，手机不停响起，她实在腾不出手去接电话。
一出电梯，就看到穆歆站在门口，对方晃了晃手机，“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郁栀下巴戳着封皮，胳膊略微抬了抬，“实在是没手了。”
穆歆帮她分走两本，郁栀手中份量骤然一轻。
“先放我车上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行。”
捧着这书肯定是没办法去食堂的，先不说它很沉很沉，这光看封皮就知道十分金贵，万一食堂的菜汁弄脏了它们，那郁栀真的要提头来见陆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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