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人知道她曾这样狼狈过。
林清绮深吸一口气。
她只换了衣裳，脸上的装还没卸。她的脸上，似乎还有那只手的触感。
姜月沉。
这个名字，好像很独特。
林清绮鬼使神差地点开姜月沉的头像。
放大的头像说是职业照，倒不如说是艺术照。黑色背景与白色衬衣对比鲜明，衬得这张脸很美。
一个化妆师，又生得好看，这张脸更像是她的招牌。
只是，这张脸英气、锐利，却又带着一点不自信。
是错觉吗？
林清绮看着照片里姜月沉的眼睛。
已经一步步走到这种程度，也会不自信吗？
林清绮出神片刻，手指落到屏幕上。等她回过神，竟向姜月沉发出了好友申请。
林清绮：！！！
太糟糕了，怎么就发出好友申请了。
她还没想好通过之后要说些什么，没想到对方竟秒通过。
林清绮：……
是助理替她通过的吗？
姜月沉明明是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怎么就通过了！
林清绮盯着屏幕上那条“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消息，恨不能打开大巴的窗户跳下去。
难道说，姜月沉的微信设置了无需验证就可以通过？
林清绮为了确认，点开了姜月沉的朋友圈。
所有动态都能看见，是真的加上姜月沉的好友了。
还没从刚刚的尴尬中缓过来，林清绮又一手滑，给姜月沉的朋友圈背景点了个赞。
林清绮：……
这下子，跳窗好像也不能缓解尴尬了。
[姜月沉：你好。]
林清绮刚退出姜月沉的朋友圈，因为没想好怎么打招呼，她停在那个页面好久。没想到手一滑，竟然又触发了拍一拍。
林清绮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拍一拍，就见对面又发来了一个问号。
林清绮：……
对方应该不会觉得她是奇怪的人吧。
[林清绮：姜老师，您好，谢谢您今天帮我化妆。]
[姜月沉：嗯。]
林清绮握着手机，又觉得有些局促。
这要是以前，她肯定会给对方转账，而不是打字感谢。
不，这些事情以前也不需要她做。以前她怎么会亲自加化妆师呢？
都是助理添加，之后一笔转账，然后发一句“辛苦了”。
但现在……
[林清绮：姜老师，等进组了我再当面感谢您。]
[姜月沉：好。]
林清绮觉得对方好像不太想和她多说。她深吸一口气，息屏，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姜月沉：今天用的粉底不太好卸，卸妆的时候要用卸妆油敷一会儿。你眼底有点发青，多注意休息，之后进组了可能很累。]
林清绮看着手机，并没有觉得对方在关心自己，更不会觉得感动，她只觉得对方有几分无事献殷勤的感觉。
可是不应该啊。
直觉告诉她，姜月沉不是那样的人。
至少姜月沉不需要对她献殷勤。
林清绮道谢之后，重新打开浏览器。
这个女人，在国外学的化妆，还拿过不少在她们那个圈子挺有含金量的奖。回国之后，又在几次比赛中脱颖而出，成了圈子里的金牌化妆师，还成立了自己的彩妆品牌。
这个牌子去年开始就很火，只是主推系列的名字有点土。
叫绮月。
听上去一点都不高端，像是什么微商的牌子。或者打着国风复古的旗号，收割一波情怀。
要是在以前，林清绮只认国际大牌，才不会看这种小牌子。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牌子竟然也在开拓国外市场。看样子，潜力不小。
林氏虽然破产，但林清绮从小耳濡目染，商业嗅觉还算敏锐。姜月沉这个人，绝不止于此。
林清绮正想着，身子忽然猛地撞到前排座椅。她脑袋发懵，但也知道，是出车祸了。
林清绮顾不得疼痛，第一反应是检查手机有没有被撞坏。
身体受伤了养养就能好，这种情况应当是交通公司或者对方车主赔钱，不需要她自费治疗。可要是手机被摔坏了，她现下没办法买新的。
确认手机没坏，林清绮才打开前置摄像头检查自己的脸。
额头红了一块，可能会留下淤青。
林清绮蹙眉，耳边是乘客的骂声和小孩的哭喊声。
有人骂司机开车不当心，有人忙着哄孩子。司机受伤不轻，大巴车和对面逆行的一辆皮卡撞在了一起，前挡风玻璃裂开，玻璃碴子飞溅。
林清绮看着前排的惨状，赶紧摸出手机打了120。
四周依旧嘈杂，比120先来的是记者。
大概是影棚附近蹲着的狗仔摇身一变成了记者，又或者他们刚好在附近，顺便通知了同行。
林清绮下意识想找口罩，但晕眩的感觉袭来，惹得她有点恶心。
等她再次醒来，鼻腔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一个清冷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醒了？”
林清绮偏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姜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
林清绮抿唇。
真这么巧合吗？
“医生说你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
“现在什么时间了？”林清绮问。
“四点。你昏睡了一下午。”
“四点？！”林清绮猛地想要坐起身，晕眩的感觉传来，她有些无力地倒了回去。亏得姜月沉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摔在床上。
“不是说了要好好休息？”姜月沉的语气透着一点不耐。
“我……”林清绮想到还在疗养院的母亲，一张脸写满了忧虑。
她想赶在天黑前去看看母亲，她不能在这里躺着。
“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天大的事也得养好身体再说。”姜月沉没有问林清绮焦急的缘由。她的语气透着几分疏离，又像是对林清绮的事情毫不关心。
林清绮叹了口气，“那下周进组……”
晚一天探视母亲倒也不打紧，但钱要到位，住院费得按时缴。
而姜月沉接下来的举动无异于解了林清绮的燃眉之急。
她递过去一个信封，对林清绮说：“交通责任认定书下来了，对面司机全责，这是赔偿的误工费和营养费，住院费保险那边会报。”
林清绮接过信封，捏了一把，少说大几千。
不多，但眼下是够了的。
只是，她现在不能出院，现金实在麻烦。一会得问问这里的护士，这附近有没有ATM机。也不对，她没带银行卡，现在也不便去存钱。
“想要把钱存起来？”姜月沉开口。
林清绮：……
这个人，有读心术吗？
她不知道她几乎是把心事写在了脸上，只觉得姜月沉的问题挺冒犯的。但她们毕竟身份不一样，她不能明面上得罪姜月沉。
林清绮只能扯了扯嘴角，回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
姜月沉却把这笑当成了默认。
“那加一下支付宝好友，我把钱转给你。”
“什么？”林清绮又懵了。
又不是姜月沉撞的她，姜月沉转什么钱？
“我刚好需要现金，懒得取。”姜月沉看似随口一说。
林清绮觉得奇怪：“不是加微信了吗？”
微信不也能转账？
她不喜欢一个人有自己太多联系方式，尤其认识没多久的人。
“微信今天限额了。”姜月沉说。
林清绮：……
林清绮最终打开了收款码，没有加姜月沉的支付宝好友。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清绮觉得姜月沉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应该是错觉吧，怎么会有人因为加不上支付宝好友而觉得失落？
林清绮那点疑惑最终被钱到账的喜悦冲散。
钱不多，只有两万块。以前林清绮没亲自处理过这类事，所以也不知道赔偿多少是合理的。不过过了半年苦日子，她也算是理解了赚钱不易，对方这么痛快赔钱，她也不会咄咄相逼。
钱到账后，林清绮只留下两千，剩下的全部转到母亲医院的账户。
姜月沉就坐在床边，眼见着林清绮对着手机露出愉悦的神情，她轻咳一声：“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有过多的关心，也没什么留恋。
林清绮忙着跟负责照顾母亲的护工沟通，自然无暇与姜月沉客套，她只说：“您慢走。”
因为心情还算不错，林清绮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难受了。挂完最后一瓶水，林清绮决定起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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