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问我,另一个女声可能是谁。我绝不栽赃,只说:‘凌越总部七千人,我怎么知道是谁?’”
“人事经理不敢删,他没那个胆子。他叮嘱你们保密,然后给人事总监打了私人电话,对不对?”
“·····是的。”陈凯确认。
连翘拖过文件袋,粗略一翻:各家医院关键对接人、医生偏好、未死循环的科室会、不良反应待办、药房库存提醒。
陈凯继续说:“周一人事经理来找我,叫我忘掉这事。他已经告诉人事总监,是我和值班专员接收的录音文件,又说他担得更多。他被迫给直系领导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内容非常模糊:九月六日值班,安保系统录到一段十五层的非工作通话。人事总监将情况说明发给行政总监,口头说不会提交给总裁办,附加处理意见:彻底删除录音文件。”
连翘想:总监不敢上报,老板会问另一个人是谁。揭大小姐的隐私,总监的职业生涯会结束得很快。
连翘说:“删了这事就完了,那我为什么七年升不上去?”
陈凯低下头,从包里掏出第二个文件袋。
连翘推断:“偏偏在十月一日,样品丢了,行政拿到专属电梯监控,发现只有我上了十五楼。行政总监删除过录音,删之前也许听过内容,就跟人事总监通了气。录音录到一段,电梯日志交叉认证录音里另一个人是我。我死透了。”
陈凯推来第二份文件袋,里面是历史科室沟通纪要、既往学术会议材料。
他说:“那时我正在行政部与样品库的库管吵架,焦头烂额。行政经理发了群通知,行政总监到工区说他去调十五层监控。我赶紧发微信消息,提醒你处理监控。即使与你是竞争对手,我也不希望你身败名裂。我发了又撤回,以免留痕。”
陈凯在美化自己,自我辩护。连翘想。如果以十五层监控事发,人事经理就会质问陈凯,明明知道是她,为什么不说。连翘说:“我收到了你的信息。人事总监是不是单独约了你?她说了什么?”
总监与值班专员、人事经理共事那么多年,早已验证过他两忠诚度,但陈凯在值班室听到录音是偶发事件,人事总监必然要单独约谈他。
陈凯说:“人事总监只说:‘你和连翘都是今年晋升的候选人。公司很看重你们,希望你们专注自己的业绩,不要搞小动作。公司有公司的流程,轮不到个人做裁判。一旦出现不端行为,肯定会被记入档案。’”
连翘说:“所以我的档案里已经有一条批注,不申诉、不撤销、不告知我本人。我永远看不到。”人事总监要确保陈凯不去捅这事,只能保证她晋升不了。
“你想到了。”
“这七年我查过自己一百遍。”
“我能做的只有把上海的业绩给你。”
连翘说:“你早知道我升不上去,早知道我缺钱,看着我徒劳七年,偶尔帮我维护两周客户,最后用业绩补偿我。你觉得这样就两清了?“
陈凯说:“体系烂透了,谁不是耗材?”
“我不会像你这样做。陈凯,我和你不一样,我至少会叫你跳槽。”连翘说,“你确认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在上海的业绩都交给我?”
陈凯说:“还能有什么情况?但凡不进局子。”
连翘抄起桌上的空咖啡杯,握住杯身,杯口往桌角一磕。
“啪”一声,杯口崩掉一块,瓷片溅到键盘上。
陈凯愣住。
连翘将剩下的杯身掷向他左胳膊。
血很快从几条划痕里渗出来。
咖啡杯落地,“哗啦”粉碎。
陈凯“嘶”了一声。
胳膊血流不止,他“哎哟哎哟”叫起痛来。
连翘说:“别拿体系当借口,不告知我是你选的。你要走了才敢说出来,这会儿想买买心安,用业绩还不够。况且你讲的黄段子真的很恶心。”
陈凯竟然边喊痛边笑:“我进部门的时候,王建国叫我别惹你,说你会上手。操,我以为他开玩笑的。”
连翘背起包,站起来:“再见。”
陈凯右手将一个本子扔到她座位上:“我整理的拜访笔记,明天你一块儿看。操,好痛,我得去门诊。”
连翘走出办公室,回到嘉定家里。
她现在可以进卧室。卧室早已完工。墙面是凌薇薇挑的马卡龙粉蓝,地板是凌薇薇砍价买来的尾单货。
窗帘是凌薇薇直播间秒杀的,遮光效果很棒。
床头柜上有三档台灯,底下放着那只粉猪。窗台上没有绿萝,她不再养了。
六月十日,她要去订婚宴见凌薇薇。她坐在床边,环顾这个房间,把粉猪拿起来擦一擦,放回台灯底下。
手机在掌心翻了两次。她们七年没有私聊。
连翘删了三遍文字,最后心一横,发出去语音:“听说你要订婚了,恭喜。”
对面没有出现感叹号。顶端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我有个礼物想给你,六月十日能抽时间见一面吗?”连翘措辞客气,努力像前同事、前带教,而非曾经在顶楼相拥的人。
过了几秒。
“什么礼物?”凌薇薇回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满分
“见面你就知道了。”连翘继续发语音, “婚宴前给你,可以吗?吴董秘抽调我当工作人员。”
“协办我的婚宴,你能耐啊。”凌薇薇说, “六月十日下午四点零五,你有五分钟。”
连翘放下手机, 熨起工作服。手机上纷纷弹出推送:“顶流小花, 隐婚有娃。男方豪门贵公子。后天晚上八点见!”
连翘熨完, 全部叉掉弹窗。每天社交媒体都这样危言耸听,炒作预告。娱乐圈离她十万八千里,没什么值得她关心。
她打开抽屉, 摸摸木盒表面。后天她有五分钟物归原主。
—
六月十日, 下午四点, 连翘从专家休息区出来,沿宴会厅侧廊往花厅方向走。陈凯从微信上发来市五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对汉利康的意见。
连翘扫一眼回复:感染风险和患者基线问题, 我明天去跟主任沟通。
昨天上午她收拾了地上瓷片, 和陈凯去了王建国的隔间,签署纸质的《业务交接清单》。王建国在 OA上发起《销售业务客户移交申请》, 提交华东大区、销售运营审批。今天陈凯已经踪影全无,但还是要发零星交接事项。
她做着记录, 收吴董秘发来的流程表,在下午三点抵达畲山庄园。网约车在门外就被引去工作人员通道分流。
主道铺了红毯, 草坪上的香槟塔反着光,大小姐的两匹马正被牵去远处马厩,大概是免得受惊。宾客还没到齐, 戴耳麦的管家还是对着空气报位置。服务生端着空托盘练走位。人人都走得很快,只有她先去熟悉位置。
她是来上班的。她提醒自己。
营销号依然弹窗造势:“倒计时五小时,女方不接受私了。”
连翘叉掉。娱乐圈这些套路, 不外乎为了流量。不过花家的公关团队倒意外低调。能娶到凌家大小姐,男方早该铺天盖发起通稿,但今天的财经媒体中,好像没哪家收到花家的新闻稿。
她刚熟悉迎宾区、专家休息厅、主桌方位,凌薇薇就发来定位。
她往花厅走,简短回复陈凯,一直走到半开的玻璃移门前。
门内挂着一层薄纱帘。离门还有两三步,连翘以玻璃为镜,整理身上的米色真丝衬衫,拉拉黑色西裤上的褶皱,将表情换成工作笑容。凌薇薇以前总说这是职业假笑。
她掀起纱帘,走入花厅。
花厅内放着一辆婴儿车,卷毛蹲在凌薇薇脚边,一只手拎着裙摆边角,另一只手在往下捋,抱怨:“你这裙子太贴身了,等会儿迈不开步。”
“总共也走不了几步,忍忍就过去了。”凌薇薇将手里那杯冰美式放到桌上。
她挽着长发,穿着深香槟色丝绒鱼尾裙,除去嘴唇,妆发齐备。面容娇憨美丽,不可方物。
她对着镜子扯扯嘴角,练习笑容,从镜中与她对上视线,眼神异常冷静。
卷毛站起来,从盒中取出一对南洋金珠耳坠,分别给她戴上:“你妈妈品味真好。你选人也靠谱。花家虽然赶不上你家,但为你家供货也不错。你未婚夫看着也是挺灵活一个人。女人嘛,爱情当不了饭吃。我老公你见过的,人特别闷,回家一句话都不说。”
“你省心啊。”凌薇薇说。
卷毛推着婴儿车出去,跟她打招呼:“带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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