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终是无法再承受见死不救般的负罪感,走到一半时,陈鹊桐暗暗地叹气,驻足呆看着窗外射进来的昏淡夕阳,再抬不起脚来。灰尘在阳光中轻盈翻飞,而她的心已经坠落到脚底,她艰难地转身挪步,无论再艰难,她都必须把心给捡回去。
径直走进楼梯间,陈鹊桐果真看见了赵梦鸽,女孩儿正屈着膝缩在黑暗的角落,抬眼直视着她,神情莫名有点无辜,像那只丑丑的玩偶被故意放在这里。与陈鹊桐目光相接之时,赵梦鸽其实也想再躲一躲,奈何此间已是避无可避,陈鹊桐不由分说地蹲在了她眼前,距离的急剧压缩促使赵梦鸽心虚地把脸侧开。
“赵梦鸽,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好吗?”
“我可以为你保密。”陈鹊桐看着赵梦鸽睫毛低垂的侧面,郑重地叫了她一声,此后只以目光发问,不再多言语。
她在等她的回答,在给她机会。沉默传递的信息比语言更精细,更具暗示意义,赵梦鸽明白陈鹊桐是在关心她,并且因为这种心知肚明而对一切更加难以启齿。陈鹊桐迫切想要得知真相的目光混合在她淡淡的香水里,随着赵梦鸽的呼吸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一阵凉意穿过,赵梦鸽感觉自己明明已经被陈鹊桐看透了,陈鹊桐却明知故问,非得找她本人要个说法。
什么说法…告诉她自己乱性的历史吗?粘稠的不堪和羞耻淤塞大脑,赵梦鸽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继续下去的依然只有沉默。她侧着脸一动不动,还在接受陈鹊桐的审视,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所以全心全意地做着。
意识漂泊在空白之中,既然被看透了,索性就把一切展示出来吧,在纯白的肮脏中间跳动的是她对她的真心,那种东西陈鹊桐能看到吗?如果真的能被看见,赵梦鸽就满足了。于表白那晚消耗殆尽的勇气至今仍未恢复,她在逐渐接受无法与陈鹊桐再进一步的可能,受此影响,她似乎漂泊回了表白那晚,并将自己永远封存进那晚的美好。
三分钟的沉默下来,陈鹊桐却只能在黑暗和赵梦鸽意义不明的微笑里感到迷茫,她随即得出了另外的结论——赵梦鸽并不信任她。
这个结论刚一产生,就如同尖刀一柄,瞬间撕破了陈鹊桐的耐心,让她不禁也将沉默撕破道:“因为我帮不了你,对吗?”
“好,那我不再问了,我帮你找你的经纪人过来吧。”
“让你待在这个楼梯间也不是个事。”陈鹊桐言罢果断起身,语气平淡的同时带着点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心灰意冷。
只要经纪人一来,事情就会自动变成公事,反正陈鹊桐无论作为朋友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人物,她都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准备离开时,赵梦鸽照旧毫不挽留,陈鹊桐完全冷下脸,其实她更应该笑一笑的,这趟她毕竟成功地捡回了她的心,她该回她那边去了,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走出这个楼梯间只需要五步,七秒钟,陈鹊桐抱起手开始为自己数起秒,留给赵梦鸽的时间也只剩下七秒钟了,陈鹊桐也为她数秒数。
赵梦鸽视线随着陈鹊桐起身向上移动,直到眼前的光影开始摇晃,陈鹊桐往前迈出第三步,她才如梦方醒,醒来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慌乱地问:“老师,是你吗?”
“……”陈鹊桐不响,还有两步。
“等等,老师,你为什么要走?”赵梦鸽语气中透露出极大的疑惑。
陈鹊桐的背影顿在安全出口处,冷淡回道:“因为你根本不信任我。”
“我…”赵梦鸽头重脚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陈鹊桐则毫不犹豫地再往前一步,赵梦鸽顿时慌了,大脑还没理清楚事情便本能般地脱口而出:“我怕你讨厌我…”
“我的过去太糟糕了,我的过去…”赵梦鸽念叨着,回想起了陈鹊桐方才在问什么。
但此刻陈鹊桐不再问,站在楼梯口,她想走随时可以离开,背影大概给了赵梦鸽这样的明示。赵梦鸽却不自觉又往黑暗里缩,浑身灌铅般地沉重,她也明白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包括她们之后在一起的机会都悬在一线。赵梦鸽不是已经在接受她们不再可能的未来了吗?只要越过这一线,她就彻底接受了,结束了,赵梦鸽进退两难,而陈鹊桐又要迈步了。
不,不要走!眼看着陈鹊桐一步已迈出,赵梦鸽痛苦地说道:“别走,求你,我全部都告诉你…你不要走…”
“其实分手后,我还与前任保持着长期的关系,就是那个歌手…”
“我甚至还经常乱性,与许多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糟糕了…对不起…”话像断线般地被倾倒而出,四处飞溅,赵梦鸽进一步屈膝,将脸埋进膝盖,坦白后丝毫没有感觉如释重负。她不敢看陈鹊桐是否已经离开,却以蜷缩的固定姿态等待陈鹊桐可能会对她进行的审判,只有这样,以免自己求饶,以免自己无耻地祈求宽恕。
陈鹊桐听完她接近忏悔的坦白,暗叹原来就是这点小事,身处娱乐圈这个染缸,发生这些根本不算稀奇。赵梦鸽顾虑许多不敢开口,却让陈鹊桐忽地就消了气,心想着过去就过去了,全都与自己无关。
正想回身表达自己接纳的态度,从而安慰下小姑娘,刚要转身,陈鹊桐脑海中闪过赵梦鸽与那个歌手说笑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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