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鹊桐,女,今年满打满算三十岁,出道第十年。三年前,她便脱离原经纪公司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七月末,在发布最后一条庆生微博后,官方微博其实已经停止运营,粉丝后援会与超话将逐步解散,现在只差注销工作室这退圈的最后一步。
对陈鹊桐的现状,萧弦了如指掌,她们依然安静地坐在窗边,一前一后地与沙发靠背并着肩,看窗外烟雨逐渐消散,又涌起。
现在是该吃午餐了,想到还有人在房间等着自己,萧弦安静地独自走开。但她的视线却没走,在陈鹊桐的眼角留下一点有意的刻痕,这转瞬即逝的感召令陈鹊桐不禁也想回头送她。眨眨眼,陈鹊桐顿时又恢复了平静,单薄的眼皮像是闸刀将感召闸断,除了静得将死的远山,她不愿再被其他任何活物吸引。
耳边仍闻细密的雨声,萧弦希望这雨到后天都别停,她还有借这雨一用的致命需要——因为陈鹊桐解散工作室日期就定在下周一,三天后,一旦解散她会立刻宣布退圈。
“绝不能轻易错过她…”萧弦心中默念到。
她们的相聚并不算偶然,而陈鹊桐从上到下则全是恰到好处。素着颜,即便只是在旅途中的随意穿着,露脐无肩背心搭加七分裤,陈鹊桐也能将这板结的一身黑,穿出它本不该有的慵懒快时尚。裤脚垂坠着显出她脚踝,凉鞋缓缓绕在细处,又沿她的叠腿而保持一个倾侧的平面,皮革画出边界。
她外穿的灯芯绒硬领衬衫上有些旧痕,纯属意外地摞起来,折在肩下。靠近手肘的地方因此形成两组松弛的弹簧,拉着整件衬衫时常滑去她腰间。比起如此放任地穿着,在衣柜待久了给衬衫养成了更多积习,使其变得比外套要接近防晒衣,并且带着股浅淡的,无法用香水掩盖的樟脑味,牵连着现在与过去。
新旧于是也在气味中统一到一起,又踮起脚尖,漫步小路。自陈鹊桐细窄的鼻梁出发,再到脖颈,先描她的骨,再描她的皮,脚尖拖出颀长的流线后,在她腰肢处婷婷玉立。
这一路不见任何波澜壮阔,陈鹊桐就是这么一个只可谓清瘦的女人,瘦到连高挑的萧弦都比她看起来强壮,她心甘情愿地病态着。
萧弦还嗅到过她身上被稀释得更加飘渺的烟味 ,因为她自己平时也会少量吸烟。看来她们在这上面还有点缘分,而萧弦对此却并不看重。她看重的是陈鹊桐单眼皮中的冷淡,来源于她自然下垂的眼睑,所摆出的否定姿态。
那些灰青的否定原本仅在她眼眶里流转,附着在略多的白眼仁上,她看人常用白眼仁。但她左脸眉骨弓上与眼下的痣却又让否定失守,流泻出来,简直无处不在。在否定的面前,万物终于开始变得平等,不放过陈鹊桐她自己,连同一切对她的可能、改变与拯救。
这便意味着萧弦目标的达成将更加困难,意料之中,她正为此而来,并抱着极大的期望。
雨如萧弦所愿地没停,次日,她又遇上陈鹊桐了,而这次是在屋顶的楼台。她双手抱在胸前,面对灰暗的雨幕,穿着与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只给萧弦一个背影,衬衫搭到腰部。她指间的烟卷已烧至尽头,大段大段的烟灰落在她脚边,同飘来的雨水混合到一起。
萧弦慢慢走上前去,脚步轻轻,主动地给她递出一支烟,此时只有安静的递出动作停在萧弦手指间,其余一概没有。萧弦直着背站在陈鹊桐身边,身高差距让两个人之间形成一个向陈鹊桐偏斜的氛围,她侧脸送去的目光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似乎很清楚陈鹊桐的领地全都划在哪里。
“您是陈鹊桐老师吧,前两天还不确定,今天总算认清楚了。”
“我是您的粉丝,请问可以与您合照吗?”萧弦微笑着开口询问到,她仍不敢向前半步的目光,证明她当真到此便为止了。
细烟继续停留在萧弦指间,她拇指与食指护着它,好似一只枯败的玫瑰,怪难为情地递到陈鹊桐眼前。陈鹊桐瞥眼睨着它,带一点耐心,又带一点烦躁。她的耐心允许它持续不断地待在那儿,烦躁让她立刻回绝道:“不,你认错了,我不是陈鹊桐。”
“还有,你可以别再故意跟我搭话了吗?”
至少还有三句话没说完,陈鹊桐却不打算再继续说,她白眼仁上的否定刹那间开始流动。萧弦发现那否定竟可闪出粼粼的锋芒,并且已经与自己对峙起来,如剑抵住自己无防备的喉头。尽管被如此拒绝,萧弦丝毫不露怯,自若地将烟收回裤袋,笑容也不尴尬,只道一声抱歉,便转身离开。
萧弦的礼貌在不礼貌中完成使命,除了雨流依旧如注以外,方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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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双女主
◎陈鹊桐老师,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第2章
陈鹊桐后来没再见过萧弦,她很快也忘了这事,只当萧弦真是个粉丝,不过她没心情接待。她自己也该离开了,回去签解散工作室的合同,然后正式宣布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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