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几乎是敲门的下一刻，如令云直接拉开了房门，沧薇的手在空中停滞片刻。
如令云丝毫没客气，单手接过适才打包的辣炒：“快进来，随便坐。”
“这家偷工减料了啊？”如令云看着菜的色泽比以往的艳红淡了不少，出声质疑。
“两个病号，能让你们吃就不错了。”沧薇道。
“对了顾莱，你的伤怎么样了？”如令云看着顾莱的手臂，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异样？
“好很多了，没什么事。”为了演戏全套，顾莱在人前都是用左手，此刻也不例外。
“你这……还好吗？”看着如令云打着石膏的右臂，她同情之余顺带感谢了系统一秒。
“唉，别提了，还得几天能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三人聊了一会儿，顾莱从几日颠簸里放松下来，难免疲惫，打了个哈欠。
沧薇见状不再多聊，带着人往回走。
躺倒床上时，顾莱又没有那么困了，她找了几本小说，看得投入，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再次注意到左上角的小字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整。
眼睛有些酸涩，困意席卷，她放下手机准备入睡。漆黑的室内，她合上眼，意识逐渐迷离。
蓦地，不知哪里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叫声，尖得刺耳，又惨又瘆人。
第44章 画眉长凉夜寒光
就像是婴儿凄厉的哭声。
冷汗一路窜到脖颈处，顾莱将手机攥住贴在心口，她将那张平安符夹在了手机壳里。
没等她思考，第二声又从外面传进来了，细而尖，尾调上扬，听的人心里发毛。索幸这声不似先前，像是被打断了一样，戛然而止。松口气的同时，顾莱心跳逐渐平复。
冷静了一会儿，她后知后觉，这哪是什么孩子的哭声，分明是猫叫。
估计是楼下的流浪猫。他她只是远远地看见过两次猫的尾巴，没等追上去就没影了。睡意被打断，她躺在床上，忽地联想到在抖音上刷过的那些短视频，都是一些精神不好的人，或者心里阴暗的人趁着深夜残虐小动物。
如果说是心怀大爱，那顾莱自认为没有那么善良。更多时候，不在能力范围内的她会选择沉默，可事情来到自己面前，自己也有能力去解决，她觉得，就算不做什么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想到这，顾莱直接从床上坐起，披了一件常穿的外套，想了想，又从从柜子里翻出几根香肠。深夜的楼道一片寂静，声控灯随着她的步伐亮起又熄灭。
“这么晚了，估计没人会出来了吧。”顾莱紧了紧衣服，单元门外，暖黄的路灯照亮周边的景物。她的记性还算不错，循着记忆里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左边走去。
大概一百米的转角处有几丛灌木球，这地方没什么光，她打着手机照亮，猫咪的呼噜声从中间灌木球的后面响起。
顾莱心下有些奇怪，却还是循着声音走近。手机微弱的冷白灯光落在前方，映入视线里的是一只猫，和一个模糊的身影。
干净的纸铺在地面，上面堆满了猫粮，那只狸花猫正唔唔吃着。
而那道身影正蹲在地上，双膝并拢。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伸展出去，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面容，发丝垂到地面上。
“沧薇？”
……
沧薇回到房间没有直接休息，而是靠在沙发上，手机上是聊天记录，安心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大手一挥又给二人批了两天假。
沧薇双腿交叠，一旁是开了封的信纸，红艳的纸张露出一角。这笔钱确实来的刚好，她底盘算着该给顾莱买些什么礼物。
这么长时间，顾莱的补课费餐食费沧薇其实都不想要，可她那时候确实没钱，如今倒不是说想把钱还回去二人两清，而是……
沧薇可以把自己得到的一切都送给顾莱，只要是她有的，她都可以给她。
指尖落在信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沧薇的眼前都是顾莱的身影。
她扭头看向空荡的房间尽头，墙壁的另一面，她想的人就在那里。一墙之隔。她突然萌生一种想立刻马上走到隔壁房间去见顾莱一面的冲动。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看一眼。
事实上，当沧薇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顾莱的门前了，不过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敲门。倒也不是担心顾莱会生气——顾莱是不会和她生气的。沧薇这么想着，心里更是微妙的高兴。
这也不是沧薇自大，一个人被纵容的时候，难道会感觉不到吗？
靠在篝火旁边，会感觉不到热吗？
但是想到顾莱睡意惺忪的样子，怕打扰她的美梦，沧薇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想看见顾莱皱眉的样子。
至于见面……
她们每天都会见的。
EDC的一等奖到手，沧薇算是半只脚踏进华青的门了，她坐在深夜的书房里，手中是尼采的诗集。
“是的，他不嫉妒：你们尊敬他的气度？
他对你们的尊敬不屑一顾；
他不看你们……”
沧薇还没看到这里，不过这页却有翻阅的痕迹。估计是顾莱无聊时候看的。正当她要合页时，一道凄厉的叫声撕破黑夜。她心中了然，打开角落的储物柜，里面是还剩一半的猫粮。
踏着月色，沧薇穿着家居服来到灌木球后面，一只漂亮的狸花猫见到来人便止住了叫声。
沧薇蹲下，将猫粮放在带着的白纸上。很快传来小花的呼噜声和咀嚼声。
不知道蹲了多久，沧薇眼前突然发黑，耳边的声音被拉得遥远，听不真切。她手脚瞬间冰凉，指尖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变得没有。
沧薇觉得心口发闷，垂着头喘气，她对这种情况还算清楚，又低血糖了。她只得继续蹲着，身体控制不了，但思绪却很清明——沧薇静静地等着——接下来应该是短暂的耳鸣和几秒的视线昏暗。
“沧薇？”
沧薇觉得自己似乎是幻听了，但她还是用尽力气抬头，这次她看到的不是模糊黑暗，而是顾莱的瞳孔。
……
顾莱看见那副苍白的容貌，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扶着沧薇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水果糖。
她半跪在地上让沧薇靠着自己。随即利落地撕开包装纸，甜香的橘子味散开，橙黄的糖块被递到沧薇唇边。见人没有反应，顾莱以为这次是严重了，急忙将糖块推到沧薇嘴里——
指尖抵在了沧薇浅色的唇瓣上。
橘子的甜味在口腔蔓延，沧薇的视线一直落在顾莱身上。
顾莱的手机被扔在了地上，那点微弱的光也消失了。此刻只剩下清浅的月光。
最先撞入沧薇视野的，是顾莱的眼睛。
温柔的杏眼，眼尾略略下垂。细长的眉毛蹙起，额前垂落的刘海挡住几分瞳孔。满是担忧。淡淡的月光下，顾莱的下颚线并不明显，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角。也许是动作急了一些，她带着层次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膀，摇摇欲坠。
“好点了吗？”顾莱小声问着，她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沧薇身上。
暂时没听到回答，顾莱也不急，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当她准备拿出第二颗糖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怀中的人借力支起身子，一只手抬起，凑近顾莱的面前。虽然不知道沧薇要干什么，但她没躲，只是好奇地看着。
凉意从眉心传来。沧薇的指尖停在她的眉心轻点，又顺着眉骨划动。
感受着沧薇的动作，顾莱恍然，原来她一直在皱眉啊。那根手指滑到眉尾停下，将几根挡视线的发丝用手一勾，别在顾莱耳后。
“别担心，我没事了。”沧薇收回指尖，轻声说着。
“没事就好呀……”顾莱总觉得被沧薇碰过的地方有些发热，这股热一直蔓延到脸颊，不过好在周围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休息了一会儿再加上这颗糖，沧薇觉得她已经好很多了。
“你怎么来了？”沧薇依然靠在顾莱怀里，没有起身的打算。
“我听到楼下有猫叫，想着出来看看。”顾莱如实回答，视线看向一旁的狸花猫，还在闷头吃着。
“它叫小花。”沧薇介绍道。
猫粮并不太多，这一会儿已经被吃完了，顾莱想起自己还带了香肠，于是撕开包装喂给它。猫科动物的尖牙在月色下忽隐忽现，很快消灭了一整根。狸花猫舔了舔毛，用圆滚滚的眼睛看了二人一眼，翘起尾巴扭头便走，两三下跳动就没了身影。
“它……”顾莱无话，这猫还真是只认吃。刚才她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唔唔吃，二人的动作这么大也没它耽误吃，一点都不怕人。
小花已经离开了，她们也该回去了。顾莱紧了紧裹着沧薇的衣服，柔声询问：“我们回家吧，还能走吗？”
“嗯，”沧薇道。
顾莱小心地扶着沧薇起身，像是在呵护某种易碎的精致瓷器。送人到家后她没急着走，明亮的灯光下，沧薇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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