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梁的头已经包扎好了，坐在两名警察的对面。他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嘟囔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警官询问他的作案经过，武梁要么说不记得了，要么胡言乱语，时不时发出怪异的笑声。
武梁的母亲在一旁大声叫喊：“青天大老爷，我儿子是冤枉的啊！他有精神病，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拿着武梁精神鉴定的警官皱着眉头，神色凝重。
“头儿，这怎么办？”
“先押着，让商信诗去问问那两个孩子。”
商信诗扎着干练的马尾，给顾莱倒了一杯水：“别紧张，慢慢说。”
顾莱详细地阐述了事情的经过。
商信诗听完后沉默半晌，看着眼前女孩儿惊犹未定的面庞，缠着绷带的手臂，略带疼惜：“别怕，已经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谢谢。”顾莱起身离开。
“沧薇对吧？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请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商信诗将水杯递给对面的少女。
“我接到电话，从楼梯上去，把门踢开，用玻璃壶砸的人。”沧薇说得轻描淡写。
“武梁的伤是你砸出来的？”商信诗追问。
“嗯。她没动手。”
“为什么不找酒店保安或者报警？你自己去不是很危险？”
商信诗皱眉，这孩子的举动未免太自信。
“来不及。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在二楼楼梯间。离前台很远。”沧薇只回答了前者，自动忽略了商信诗后一个问题。
当时买完馄饨，电梯门口有几个人抽烟，云雾缭绕。坐电梯免不得要沾染上味道，想着顾莱不喜欢烟味，沧薇就避开人群走了楼梯。
幸好，幸好她走了楼梯。
如果是在电梯里，手机没信号，错过了顾莱的电话，顾莱的神情、手臂的伤，无一不让沧薇后怕。
至于危险？这个是最不值得关心的问题。无论怎么样，她都要去707。
一连遭受精神病的物理攻击和大妈的魔法攻击，商信诗被这两个有些太正常的孩子弄得惊讶。
前因后果已经梳理清楚了，但还不能解决。武梁的母亲依然在外嚎啕不已，嚷嚷着要把公安局告上法庭。
“警察同志，他怎么可能有精神病？精神病能清楚的刷房卡然后持刀入室吗？……不对啊，他哪来的房卡啊？”乔淑兰说着说着，一拍脑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一霎时，乔淑兰和顾莱的目光都聚集在赵警官身上，
“……武梁的母亲是良舞酒店的保洁，有万能房卡，据她说是被武梁当玩具拿走了。”
乔淑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且不说他有没有精神问题，就算真有，精神病又不是傻*，能恰好拿走房卡，又恰好来到酒店，又恰好带了一把刀？”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将那鬼哭狼嚎盖了过去。几位警官面面相觑，这些话他们不是没想到。
但是一审问武梁，他就颠三倒四的发病，他母亲就拿着精神报告控诉。
秉持着人道主义，对精神病人不能严刑询问，甚至在发病的时候，不能进行刑式询问。
武梁的母亲闻言，从地上起身，转了转眼睛：“虽然我儿子不是故意的，但我这个人心善，会给你们医药费的。我看那，这事儿就这么地吧。”
乔淑兰转头与她对峙：“谁稀罕你的医药费？我看你儿子就是装的！”
“什么精神病？我们还是未成年呢！你儿子拿着刀闯进来，这就是犯罪！”
“这么恶劣的行为，你一句精神病就想了事？”
武梁的母亲从桌子上抓起诊断书挥舞：“你少血口喷人！这盖了章的鉴定还有假？你们就是想讹人！再说了，我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还没找你们算帐！”
乔淑兰被气得不轻，几名警员将他们分开，赵警官语气严肃：“双方先冷静，现在还在调查阶段，都要以事实为依据。”
“我们已经派人去调查酒店的监控录像了，如果嫌疑人在行凶时思绪清醒，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乔淑兰闻言长舒一口气，根据顾莱的描述，这个人在开门的时候还知道藏匿自己，思绪很正常。
可出乎意料的，武梁的母亲没有大吵大闹，反而一改常态的冷静下来。
顾莱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头儿，良舞酒店七楼的监控前天就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商信诗阴沉着脸向张警官汇报。
果然如此。顾莱暗自冷哼，真是有备而来。今天住在707的是她和沧薇，如果是别人呢？
……
顾莱抿嘴，心中一阵堵塞，呼吸不顺。
沧薇将桌上的矿泉水拿起，拧开后递给顾莱，似乎对商信诗说的话不甚关心。
顾莱侧目看见沧薇的面容，内心的厌烦减弱许多。正在她准备说话时，
刺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色，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如利剑般疾驰而来。
车堪堪停住，车门被推开，在路灯的映照下，来人的面容被众人看清。
赵亮警官迅速挺直腰板，朗声开口。
第28章 照夜尽山外有山
“宋局！”
被他唤作宋局的人眼神锐利，身形挺拔。穿着深色警服，肩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威严。
宋铭彰，临江市刑侦局副局长，临江刑侦系统的中流砥柱。
商信诗心里犯了嘀咕，宋局怎么知道这个案子的？再者说，按道理，这种级别的刑事案件还不足以让这位局长深夜奔波。
“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现在进展如何？”宋铭彰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宋局，良舞酒店的监控坏了，暂时还不能确定嫌疑人作案时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赵亮拿着笔录，和武梁的精神报告一同递交。
宋铭彰接过后，仔细看了笔录，随后，将武梁的精神鉴定抽出，认真看了一番。
“这份鉴定，从程序到内容，都有疑点，而且权威性不足。”
“抽调临江市的精神科专家，给他重新鉴定，12小时内，必须出结果。”
“是！”
张亮快速部署，派人将武梁押上警车，直奔司法鉴定中心。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儿子，他有精神病，他不是故意的啊！你们放开他！”
武梁的母亲惊慌失措，嚎啕着扑上去，却被一旁的商信诗拦住。
“我们现在怀疑你有协助隐瞒犯罪事实的嫌疑，鉴于目前的情况，将依法对你采取暂时拘留措施。”宋铭彰面色冷峻，开口带着几分威严。
武梁的母亲一听自己要被拘留，顿时惊慌失措，张嘴说不出话来。商信诗将人带到拘留室后，关门离开。
“宋局，这两个孩子？”张亮看了看虚弱的顾莱，低声询问。
“我送她们去别的酒店。”宋铭彰示意三人跟上，乔淑兰扶着顾莱，颇为感激地看向这位刑侦局长。
到了车前。宋局长一挥手，让司机回去，自己来到驾驶位。
拉开车门，乔淑兰将顾莱送到后座上，本想转身去副驾驶，却见沧薇已将一只脚踏上去了。
……
见此情景，乔淑兰也不好再说什么。心想，到底是孩子，不知者无罪。
宋铭彰驱车，直奔景和盛世。
“来临江干什么？”轻敲着方向盘，宋铭彰突然出声。
后座的乔淑兰连忙开口：“局长，我们是黎城七中的，来临江参加竞赛。”
宋铭彰沉默了片刻：“受伤没有？”
乔淑兰热泪盈眶，心底感慨这真是一位好局长：“唉，我宁愿是自己受伤。”
“顾莱这孩子手臂划了近十厘米的口子，看着都心疼。沧薇虽然没有外伤，但心里多少也是被吓着了。”
“弄这么一出，得给两个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乔淑兰终于有了倾诉对象，一路上，滔滔不绝。
景和盛世酒店。
到地方后宋铭彰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车前，一言不发。
乔淑兰见状，以为是有什么跟案件有关的话要叮嘱，刚想过去，就被顾莱出声叫住：“老师，我们先进去吧，有点冷。”
乔淑兰闻言，赶忙带着她往酒店里走，将其他事抛在脑后。
深夜的酒店前台依然精神抖擞。
“您好，我们开一间三床房。”有了前车之鉴，乔淑兰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再让两个孩子有半分危险。
顾莱哑然失笑：“老师，不用这样。”
“不行，我一定要保证你们的安全。”乔淑兰严词拒绝。
说着说着，乔淑兰猛然想起一件事。沧薇呢？
酒店外。
沧薇看着对面不动如松的身影，揉了揉手腕，
“舅舅。”
宋铭彰扫视她一圈，见人确实没什么事，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凌晨一点多收到这个外甥女消息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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