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端上来的时候沈故谦已经能跟韩玦瑶说上几句完整的话了。她们聊了电影,聊了猫,聊了韩玦瑶最近在准备的一个新剧本。沈故谦发现韩玦瑶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不把她当明星看,她就是一个话多、爱笑、喜欢逗人的普通女人。她把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心里默默给韩玦瑶挪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以前是她的偶像,现在是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钱誓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沈故谦偏头看了她一眼,钱誓正低头吃自己那份甜品,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收了一下。沈故谦没有挣开,只是把两个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继续吃面前那盘甜点。
韩玦瑶站起来去敬酒了。她端着香槟杯绕过桌子,先跟常捷玫碰了一下杯,又跟晁悦说了几句话,然后朝邻桌走过去。沈故谦看着她那个被暖黄色灯光照着的背影和那件米白色连衣裙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的弧度,终于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长气。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牛排,拿起叉子狠狠往嘴里塞了一块,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常捷玫从旁边看着她那副终于放松下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钱誓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拇指在她指背上慢慢蹭着,像是在说“你刚才表现不错”。沈故谦把牛排咽下去,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感觉到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婚宴结束之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常捷玫和晁悦带着念念去了庄园东侧的那栋楼,吴潇和韩玦瑶去了西侧。沈故谦和钱誓被安排在庄园主楼二层的一间客房里,房间很大,一张四柱床摆在正中间,床柱是深色的木质,上面挂着浅灰色的纱帐。窗户对着花园,能看到远处那片湖面上的月光。沈故谦把行李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然后站在窗户前面往外看了一会儿。月光落在湖面上,把整片水面照成一面银灰色的镜子。花园里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有一盏路灯亮着,照着那条通往湖边的小路。
她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庄园不同季节的风景。沈故谦一边走一边看,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踩出很轻的声响。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故谦。”
她回头。韩玦瑶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深色的家居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看起来比白天在婚宴上素净了很多。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沈故谦旁边停下来,朝她笑了一下。
“睡不着?”韩玦瑶问。
沈故谦摇了摇头。“出来转转。”
韩玦瑶点了点头,端着牛奶杯往楼梯口的方向走。“我带你看看。”她说,语气很随意,像是这栋庄园是她自己家一样。沈故谦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韩玦瑶一边走一边给她指:一楼那个大客厅是庄园主人以前用来接待客人的,壁炉上面的那面镜子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原件;走廊尽头那间书房里有一整墙的皮面精装书,大部分是十八世纪的;后门出去那片花园里有几棵上百年的老橡树,树冠连在一起把整条小路都遮住了。
沈故谦跟在她旁边,听着她那些像导游词一样的话,偶尔问一两句。她发现韩玦瑶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比白天低一些,尾音拖得没有那么长,但那种带着一点懒散的轻快还在。两个人走到后门外面那条小路上的时候,韩玦瑶停下来指着头顶那棵橡树的树冠说:“夏天的时候,这片叶子密得能遮住整条路,白天走在下面跟晚上一样。”沈故谦仰头看了一眼,树冠确实很密,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正打算开口问韩玦瑶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她最近那部新戏的问题,她白天在婚宴上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转过头的时候发现韩玦瑶已经不在她旁边了。她站在那棵橡树下面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韩玦瑶正站在后门门口的台阶上,跟钱誓说着什么。
钱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台阶上面看着韩玦瑶,手里还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念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臂远,钱誓微微低着头,韩玦瑶微微仰着头,像是在说什么不太重要但又需要说清楚的事。沈故谦站在那棵橡树下面,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在意她们在聊什么。
她看着钱誓的侧脸和韩玦瑶的侧脸在那个被月光照亮的门廊下面交替着动,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的、不需要太多肢体语言的交流,感觉到胸腔里那个位置被一种很轻很暖的东西填着。她把那口气吸进肺里,然后转身沿着那条被橡树树冠覆盖的小路往回走。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她的肩膀和头发上洒下一片碎银。
她走回主楼的时候,钱誓已经从台阶上下来了,正站在后门口等着她。两个人一起沿着走廊往房间走,谁都没有提刚才那个画面。沈故谦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感觉到钱誓从后面跟进来,反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响。
沈故谦转过身,钱誓已经站在她面前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钱誓呼吸的温度落在她的颧骨上。钱誓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层正在被压着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吻了上来。
那个吻不急,也不长。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被夜风吹凉的触感,但很快就被两个人的体温熨热了。沈故谦闭着眼,感觉到钱誓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了后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她偏了一下头,换了个角度,让那个吻更深了一些。
然后钱誓退开了。
沈故谦睁开眼看着她。钱誓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落在她锁骨的位置,然后继续往下。钱誓的手从她后背上收回来,伸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很细的、黑色的皮质环带,大概两指宽,上面连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搭扣。另一个东西是一条更长的、差不多材质的带子,末端有一个类似的搭扣。
沈故谦看着那两个东西,沉默了两秒。
“你从哪弄的?”她问。
钱誓把那两个东西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然后转回来看着沈故谦。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沈故谦往床沿的方向带了带。沈故谦的后膝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往后坐了下去。钱誓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
“你白天看韩玦瑶的时候,”钱誓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一直在看你。”
沈故谦仰着脸看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钱誓已经俯下身来了。她的嘴唇从沈故谦的耳垂开始,沿着下颌线往下走,经过颈侧,最后落在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沈故谦感觉到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热度。她的手抬起来搭在钱誓的肩膀上,指节微微收紧了。
钱誓的嘴唇从她的锁骨移到了肩头,又从肩头移回颈侧。她的手在沈故谦的腰侧慢慢收拢,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沈故谦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被调暗了的吊灯,感觉到自己呼吸的频率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那个东西,”她哑着嗓子开口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钱誓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她。月光从窗户外面漏进来,落在钱誓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分明。她看着沈故谦那张被月光和情欲染得微微泛红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
“在飞机上想好了,”钱誓说,“到伦敦那天让常捷玫帮我找的。”
沈故谦看着她那张带着一点得意和一点温柔的脸,想说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但钱誓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她低头又吻住了她,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也更长。沈故谦被她压进床垫里的时候,感觉到那条黑色的腿环和那条颈环被钱誓从矮柜上拿了起来。
后面的事情从床沿开始,经过了一些沈故谦记不太清的细节,最后变成了一段被月光和体温共同填满的时间。她只记得钱誓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一些以前没有做过的事,而她自己也在那些事里发出了一些她事后想起来会面红耳赤的声音。
庄园的墙很厚,窗户是双层玻璃,房间外面的走廊里铺着厚地毯。沈故谦在某个间隙里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钱誓已经把她翻了个面。她趴在枕头上,脸埋进那片被月光照得微凉的棉布面料里,感觉到钱誓的嘴唇从她的后颈一路往下滑。她把那声从喉咙里涌上来的声音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指节泛白。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依旧出了一身汗。沈故谦侧躺在被子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月光落在她的肩膀和露出来的那一截后背上。钱誓从她身后凑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两个人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最后混成同一条绵长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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