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没意见?”池田靖微微向前伸脖子,邪笑道,“我不信。”
当然有,鹿部本着不支持、不提倡、不鼓励的原则,就这么气鼓鼓的瞪着自己女儿收拾好行李,又气鼓鼓的瞪着女儿进了医院。
“到时候提敌方一级证人就是海的康,这两天我申请再去探监,和她说一下这个事情。”池田靖缩回脖子,“我方的话,我和鹿叔都在找。”
“谢了。”
送走池田靖,鹿璃双手插兜,思索了片刻。办公楼下,不少穿着军装的新兵路过,看着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鹿士,无声的加快脚步。
过了一会儿,鹿璃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喂?”
“嗯?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你不应该在带小孩吗?”
“请假。”鹿璃淡淡的说,“帮我顶个班,我出去一趟。”
“色令智昏。”
无视对方的调侃,鹿璃挂了电话就开着私家大G出了训练营。
车上,她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您好。”接起来的声音冷淡、平静、机械的,如同一个亡灵,“私人刑事顾问社,奚婋。”
“奚顾问,我是鹿璃。”
显然,奚婋没有想到会是她打来的电话,沉默几秒:“找我有事?”
“我想问一下您,关于当初拉旺达死后那段时间的暗网上的一些具体变化。”面对奚婋,鹿璃不需要客套,“尤其是我方人员的变动。”
“……”几秒的沉默像是审判。
鹿璃见状,主动选择寻求机会:“如果方便,我这两天就启程去一趟广宁——”
“不用。”奚婋冷声打断,“兰了扰被关在帝都?她恢复的怎么样?”
鹿璃半颗心都悬了起来:“还好。您……”
“池知嫝是不是找她了?见过了?”奚婋依旧不管不顾的刨根问底,“或者说你给她说了什么,或者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总之她给了你们一个宽松的期限。”
“……”
“开眼了。”短短几句的描述,奚婋不禁发出一声平静的感慨,“你现在在帝都?”
“对。”
“不用去广宁了,我给你一个地址,你直接过来吧。”奚婋似乎猜到了对面的震惊,“我现在在帝都,准确来说,是被绑过来了。”
*
鉴于奚婋用“绑”这个词,鹿璃还是觉得有待商榷。
毕竟没见过谁家绑票能够住着行政级别的宾馆,穿着自带的舒适睡衣,赤脚蜷缩在单人小沙发上,一手端着加了三包茶包的浓茶,悠哉的盯着自己。
“……奚顾问。”鹿璃站在她面前的地摊上,局促的打了声招呼。
奚婋自下而上的盯着她,黑黢黢的瞳孔很诡异。她似乎没有休息好,本来就消瘦的面孔如今更添两个眼袋。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鹿璃看着她这个精神颓靡又不颓败的样子有些畏惧,一五一十的把最近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她斟酌再三:“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了我被绑了。”奚婋喃喃回答,大部分精力在消化刚刚的消息,“自从政审过后,Z市乃至整个广宁省厅都没有接到消息,一个夏天过去我以为早就尘埃落定……池知嫝和池弋瑧单独见过面了吗?”
“不清楚。”
奚婋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又黯淡下去:“太不确定了,那一对母女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心理战术一个赛一个。”
鹿璃看着周围大把空座,思虑再三,决定直接坐下。“所以是谁绑的您?”
“池弋瑧。”
奚婋猛的灌了一大口浓茶,把见底的杯子敲在玻璃茶几上。“这件事不止你一个人会这么震惊,所有人都是——不,应该说知道的人很少。池弋瑧拿着WSC职权越级办理,我爱人都无法跟随。”
鹿璃微微张着嘴,她确实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最着急什么,”奚婋双手抱着小腿,“WSC开庭审判的我方一级证人。”
“是的。”
“我不是。”奚婋似乎完全猜透鹿璃的想法,直接而冰冷的戳碎了她的希望,“WSC的我方证人硬性条件很多,包括至始至终的党性、经历正确,我不行。”
“为什么?”迫切的问题脱口而出,鹿璃才后知后觉不妥。
不过奚婋似乎并没有很难堪,她把下巴放在膝头,浓密而翘起的睫毛遮住眼睛:“虽然我现在的生活和普通人无异,但……如果牵扯到这种事情,对WSC准确来说,我的身份是一名特殊刑犯。”
鹿璃再次震惊到失语。
“所以我可以这么精准的告诉你我方证人的要求,”奚婋轻笑一声,“我曾经经历过。”
鹿璃十指交叉,大拇指用力搓着,指腹发白。她有些黔驴技穷,如今能够找的全部找到了,可以似乎真的没有活着的、这样的人了。
“你见过菅光卓吗?”
鹿璃闻言猛的抬头,对上奚婋的脸,对方忽然愣了一下。她当然认识,作为情报九处的处长、父亲的同事,关系不算生疏。
“认识。怎么了?”
“你可以找他问问关于袁非岸的事情,我不能确定,因为那个时间的情况太复杂了……”奚婋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你要不要擦一下脸?”
脸?鹿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她有些麻木,僵直状态的躯体化让她没有任何器官情绪感知,只是机械的配合完成对方的命令。
“为什么是菅光卓?”
“我曾经顺着网线在【沉渊】里冲浪的时候,看到不少黑市帖子是将两人捆绑讨论议价的。袁是国西南边巡委委员长,属地方外勤,按道理和中央办公室的菅不会有这么深的瓜葛。”
鹿璃皱着眉,听她的分析,感觉有什么朦胧的不对劲,又琢磨不透。
“你如果最近能够联系的上他,可以试试。”奚婋说完,打了个哈欠,抻开缩麻了的腿站起来,“但是我无法找到菅和拉旺达的直接关系。”
话到此,鹿璃也知道该离开了。
临走前,她还是有些好奇:“所以,我有权力知道池副席为什么找您来帝都吗?”
“哦,说是为了【SA-Satan专项打击计划】后续的记录工作,”奚婋把那三包茶包扔掉,又转头重新填上三包,“但我不信。”
“嗯?”
“我曾经和WSC达成过协议,我乖乖呆在国内,他们不得没事打扰我,尤其是池弋瑧。”奚婋说着,把开水倒进杯子,“但是如今,池弋瑧率先打破了规定。”
“……”
“WSC的老一辈都知道我跟她的过节,我不喜欢她,她忌惮我。可是现在她不请自来,必然不会是兰了扰的生死决定这种小事。”奚婋说的轻巧,全然没有看到鹿璃沉下去的脸色,“我更倾向于因为池知嫝。”
虽然知道奚顾问情商堪比一只略通人性的狗,但是鹿璃还是有些难绷:“那,我先走了。”
“等下。”
鹿璃推开门,回头。
奚婋靠在窗沿上,脊背微微内扣,脖子前倾,一手端着冒热气的茶,颔首低眉的看着门口的鹿璃,似乎是在决定着什么,说道:“如果见到菅光卓,麻烦待我问个好。还有如果有需要,不要来烦我,去找海的康。”
第113章
经奚婋这么一提醒,鹿璃才惊觉这些天很少见到菅光卓。她思索片刻,决定直接打通菅叔的电话。
没接。
鹿璃有些奇怪,捏着手机,怔愣了很久。第六感是一个很诡异的东西,她越想越不对劲,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喂。”
“菅叔最近很忙吗?”鹿璃一边开车,把手机开免提,看着面前霞光天接的云层,“九处不是放假了么,暗网还需要盯梢?”
对面安静了几秒,缓缓的响起与平常无异的声音:“……他请假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理由鹿璃着实没有想到。“请假?怎么请得到的?”WSC的工种是异于常人的,它隶属的部门人员没有自由,更不要说是情报处长级别的人物。
“避风头呢。”鹿昊毅这句话说的很模糊,又意味深长,他没有继续这个回答,“你怎么这个时候要找他?为了兰了扰?”
鹿璃大方承认:“池副席保证了她的生命安全,我要做的是让她得到她活着、应得的东西。”
鹿昊毅又沉默了几秒,带着平静的、锋芒尽藏的压迫问道:
“你是怎么爱上她的?”
“……”
G65在国道上缓缓行驶,鹿璃双手扶着方向盘,因为这一句短短的话,陷入了很长的思索。最后的阳光局促的打在她的颧骨上,二分光影把她的折叠度精巧的骨相照的像欧洲雕塑,睫毛细长而浓密的在光线下蒙着光晕。
“我在两年前经历雪崩,四条命、身上的十一根钛合金骨钉,还有那时候早就崩溃错乱了的精神。就是那么变态到让人可怕的模样,兰了扰遇见了。她没逃,没被吓到,没有任何的忌惮和畏惧,她只是静静的看到了我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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