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没疯。”池田靖小声插嘴道，“她顶多算神经病。”
然后就被池厉锋瞪了。
“你可以质疑你姑的立场、思想、价值观或者情感表达，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否认她的客观实力以及那可怕的脑子。所以最后选择相信她。”
池田靖静静的看着他，静默几秒，忽然说：“不对。”
池厉锋闻言回看她。
“我想问，最后敲定，敢为池知嫝这么大胆的决定买单的人是谁？”池田靖摩挲着指腹，缓缓道，“不是你。不是鹿叔，更不可能是别人。你们没有这样的魄力……”
越说，她的声音越轻。
似乎是完全猜到了，但是又没有底气说出来。
池田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脚尖，她没说下去，只等着池厉锋接话。
对方发出一声很短促的轻笑。
“真是我的好丫头。”话里听不出多少阴阳怪气和刺儿，但是也不是什么夸赞，池厉锋看着她的目光灼灼，又蒙着一层什么，“池田。”
池田靖没有吭声。
“我不想你再想过去那样苟活了。”沉默许久，池厉锋有太多想要说的话，但最后真正能够说出来的，也就这么干巴巴的几个字。
“爸。”池田靖知道自己父亲正看着自己，“你无法明白为什么奶奶那么恨我姑，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一心想要我姑死。这些东西你不明白，但其实能够明白才是难受。天赋也是一种诅咒。”
池厉锋紧缩眉关：“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池田靖始终没有看他，但完全能看透他的痛苦和折磨。
她只是抿嘴苦笑的摇摇头：“纠结这个没有必要。我只是更好奇为什么我奶愿意救兰了扰。”
她不知道，池厉锋更不可能知道。
车停在闸关口，所有人例行下车接受检查，司机换成专门工作人员，其余人被套上眼罩。五处坐落的定位在卫星系统上都是不能显示的，只有专业的军工内网可以查阅。
剩下的路程不远，等着被人领到室内摘掉眼罩，也就二十分钟左右。
“我姑关在哪儿呢？”
郁建松领着几人上电梯。
“特殊房间。”
“嚯？”池田靖闻言一挑眉，“VIP待遇？”
“主要是事发有因，而且善后工作目前杂乱无章，”郁建松看了看她，无奈道，“保险起见，我们不敢怠慢这位深不可测的天才。”
红头文件下的通缉犯最高也就是七层级别的圈禁，但国安部唯一一个无法以安防层数作为评判标准的监狱房间，就是监狱。
这间监狱房的名字就叫监狱。
“纳米制高纤维材料，”池田靖看着面前肉眼透明到什么都没有的空气，眼前赫然是房间里的景象，“隔绝一切有机物质媒介交换。”
这种新型纳米高纤维材料像屏幕，隔绝了两个世界。
房间里是很温馨的场景，模拟生物阳光、温度、湿度，以及3D裸眼成像的虚拟构造，室内完全是一个楚门的世界。屋内的布置完全是日常卧室，暖色调的家具、杂乱的衣物，还有各种消遣东西，根本看不出这是一间监狱。
犯人正倒掉在栏杆上，面不改色的做蜷腹。
鹿昊毅看着手里调控这堵“墙”的平板：“我们可以操作，决定她是否可以看见或听到我们的存在。”
池田靖没有接话，双手插兜的看着屋里的人。
就在她这么平静的目光里，突然的，海的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扭过头，直直的看向几人站着的位置。尽管目光无法精准的定位在每个人脸上，但足以让人心里发毛。
池田靖没有任何意外，深吸一口气：“把墙撤了吧，我跟她聊聊。”
鹿昊毅照做了，在“墙”撤掉的时候，海的康依旧保持着看着他们的动作，没有动。像是应证了她的想法，池田靖一脸黑线的跨上前一步。
“姑。”
池知嫝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她一个后空翻落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来的比我想象的晚呢。”
这句话一出，除了池田靖，所有人背后发凉。
“我没你那么聪明，”池田靖自己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而且我爸把消息封的死紧，我能翘到指甲抠儿大点线索反应过来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池知嫝哈哈大笑，一边招呼其他人也来坐，自己直接扯了个软垫坐在地上。
“兴师问罪？”
“两件事。”池田靖看着她，“先说公事吧。”
池知嫝哑然失笑的打趣：“这还有公私之分？”
“丙酮酸钠是怎么回事？”池田靖的声音有些紧，“你是不是在把兰了扰接回来之前给她喂东西了？”
这句话一出，剩下的三个人脸色都变了。郁建松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自己一个五处处长不应该听的，起身跟鹿昊毅和池厉锋打了招呼，走出去。
“启动审讯模式。”他刚出去，就对下属吩咐，“一级戒备，记录全自主化，非必要不得有人为干预。”
监狱里。
“喂了。”池知嫝也不隐瞒，言简意赅，“别担心，不是什么毒。”
“我当然知道不是什么毒！”池田靖沉声说，“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丙酮酸钠是什么，促进线粒体短时间内快速生成ATP转化能量供细胞工作。别说一个将死之人，就算是你都承受不住这个剂量的丙酮酸钠！”
“……”
“我联系了朋友，确认这东西目前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开出现过，任何生物研究、化学制剂，国际生科项目。”池田靖的语速减缓，咬着每一个字，“姑姑，这是什么？”
池知嫝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
鹿昊毅和池厉锋刚被这一惊人消息震惊的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忽然结束了这个重要的话题。
“我奶什么时候来的？”池田靖问出第二个问题。
“在我被直运回帝都的两个小时之后。”池知嫝回答，“我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老人家腿脚麻利的很。”
池田靖眯了眯眼：“为什么救兰了扰？”
“我说了她是0020111，”池知嫝梳着头发，把长发分成三股，“这件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了吧？奚婋带回来的物证里有上一任和上上一任的0020111证明。”
“但是这不足以抹除兰了扰曾经的出身。”池田靖当然知道，陈述事实道，“她的身份无从查起。我叫我朋友去了当年的边境地区，那里早拆了。没有证据，但是她手上曾经过掉的人命可是有迹可循。光这一点就够她去刑场挨十轮枪子儿了。”
正在编麻花辫的池知嫝停下来。
“谁说我要抹除她的出身？她曾经是一个毒贩，这是事实。她效力于中国公安及WSC近二十年，这也是事实。”
“……”
池知嫝淡淡的看着池田靖，没有带墨镜，左脸的疤痕就像一个警示，明晃晃的照着池田靖。
随后，她斜眼又看了看池厉锋和鹿毅昊。
“就像你曾经是一个杀手，或者说现在也是，毕竟‘阮阿娅’不被杀手认可死亡。”池知嫝缓缓说出在场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实话，“我曾经是一名警察，效力公安及WSC十四年零六个月。”
“池知嫝！”池厉锋听不下去了，喝道。
池知嫝没有回应，低头继续编麻花辫。
池田靖显得平静，琥珀色的眼眸里很亮有很沉，她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那两位醒了，还有善后要等着你处理。”
“当然。”
“……我是说我奶那边。”池田靖和池知嫝一样，并不乐意提及这位池家话事人，“老天，你拍拍屁股换个地方享福了，我怎么办！”
池知嫝把麻花辫编好，掰过镜子臭美了一番：“我给你收拾的烂摊子不多？”
池田靖不吭声了。
“您想救兰了扰，我不反对，也不阻止。”她看着池知嫝，“但是我们都清楚，我奶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池知嫝缓缓的把目光从镜子里移开，看向自己的侄女。“我以为你会恨兰了扰的。毕竟她很恨你。”
“我为什么要恨她？”池田靖笑道，“我很佩服她。”
池知嫝朝她意外的挑挑眉。
“我确实不喜欢她，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池田靖把右腿叠在左腿上，后背微微靠在椅背，“但是这不能否认她是一个有良知又上善的人。我只在那里呆了一年，蜗居三年，但痛苦差点把我搞死。所以我比那些高桌圆台上的肥头大耳的领导更同理她，也敬佩她。
“至于好人嘛，”说到这里，池田靖的神色轻了些，“我和你都不是，又干嘛要要求她是呢。”
其他的人都没有想过她会这么说。
沉默中，还是池知嫝最先反应过来，扭头看向池厉锋，爽朗的咧开嘴：“我告诉过你的，不用担心她会走我，或者妈，甚至池却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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