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耶只是固执的把手贴在兰了扰的脸上，尽管控制不住来自骨骼的颤抖，却依旧咬牙坚持轻轻的拍了两下兰了扰的脸。
做完这些，她的躯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的任何动作，手如同断线木偶一般掉下去。
兰了扰看着她，对方依旧不肯闭眼，瞪着眼睛带着将死的混沌。兰了扰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却什么也没说。
玛耶的头快要支不住了，就在这时，兰了扰抬手托住了她的后颈。
她看着兰了扰，张开嘴，鲜血就顺着喉管反涌出来。
这一举动几乎要了她的命，但是玛耶没有停下来，就着嘴里炸开的血，下颌紊乱、颤抖，从肺腑里挤出几个字：
“（缅语）我……不、欠……你了。yin……我不、欠你……你。”
兰了扰忽然感觉手上的脑袋一沉，玛耶就着这个不瞑目、下颌错乱的模样死了。
她始终没有说话，沉默的目睹玛耶的死亡，又沉默的把她放在地上。鹿璃跪在兰了扰面前，上手查看了一下玛耶的伤口，然后愣住。
鹿璃猛地抬头看向兰了扰，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了，平静的神色无声的应证了她的猜想。
是的，玛音的那一枪偷袭朝着兰了扰右边的心脏开的。如果不是玛耶扑上来，现在躺着的人就是兰了扰。
“……”
兰了扰闭了闭眼，依旧是什么也不说，伸手替玛耶合了眼睛。
“她刚刚是什么意思？”鹿璃哑声问，恐惧和侥幸几乎填满了她的胸腔，声音里还是充满了后怕。
或许是太虚弱，兰了扰缓了很久，像是思绪飘了很远。
“……她最早被海的康捡回去做杀手，”她瘫坐在地上，一支吗啡的效果快要用完了，疼痛从四面八方开始按耐不住般的袭来，“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在海的康手下，作为前辈，带过她。应该是那个时候，她就开始仰慕我了吧。”
说完这句，兰了扰想要再解释，她的身体也不允许了。
鹿璃眼疾手快的一把稳稳的接住她，把人搂紧自己的怀里。
不过兰了扰的意识依旧清醒，忍着胸口的疼痛问：“后援呢？”
“快了。”鹿璃骗了她，自己身上被扒了个干净才运到这荒郊野岭，兰了扰折了半条命在弗阿么手里赶过来，两人暂时被困死在这里，“快了。”
“……”
“别睡！”鹿璃感受着怀里的人微弱的呼吸，低头喊道，“别睡！兰了扰！我求你了、别睡！”
几个小时前，有人和她说了差不多的话。
不过这一次，兰了扰没有什么顾忌了。
“兰了扰！”鹿璃几乎恐慌的吼道，“你真的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别睡好不好！”
声音回荡在断壁残垣里，像是幽灵一般散开。
风簌簌的哀嚎着，把鹿璃浑身吹的很冷。她抱着兰了扰，那么清晰的感受着怀里的活物的生命感的消逝，拉长，变淡，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
“光吼有个毛用！”
一个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忽然响起，把鹿璃吓得几乎再次应激。
她猛地扭头，看见黑暗里跑过来的一个人影，穿着那件很标志性的旗袍，头发有些凌乱。鹿璃本来乱飞的心忽然又放回去了一半，鼻头一酸：
“嫝姨！”
海的康一个滑轨，瞬移到两人面前，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扯出一卷纱布。“把她的头抬高！”
鹿璃接过纱布，一手托着半昏迷的兰了扰，一手将纱布塞进枪口里。
海的康从夹层里抽出一支药剂，撕开袋子，情急中依旧仔细看了一眼液体，手平稳的弹了弹针管，还分神的嫌地上的玛耶的尸体碍事，一脚踹开。
“这是什么？”
“肾上腺素。”海的康一边拉起兰了扰的胳膊，嘴里衔着针剂，从包里拧开一瓶碘伏浇在兰了扰的胳膊上，“把手电筒打开，照着这里。别抖！抖什么！扎不进去了！”
她一面冷声指挥鹿璃，低头拿纱布把污血擦干，针头快准狠的刺破皮肤扎进静脉里，把那支不到5毫升的药剂推入兰了扰的血管里。
“摁住伤口。”海的康收起空针，一手托住兰了扰的脖子，掰开她的嘴，把舌头拉出来戴好口丨枷，保持喉管通畅，“你身上怎么样？”
鹿璃咽下嘴里的血腥，粗声道：“一点事都没有。”
海的康快速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收拾，一边把耳机塞进鹿璃的耳朵里。“走，不能坐以待毙，已经联系了维和军队，他们赶过来需要时间。”
说着，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丢了个定位在地上。“抱着她跑，可以吗？”
鹿璃没有回答，直接用行动证明，临了忽然想到玛音。
“那边还有一个人质。”
“死了。”海的康甚至没有走过去检查，抬脚就朝楼下飞奔，扬声朝后面的鹿璃说，“你最后给她补了两枪，早死了。”
鹿璃疑惑又震惊，想要去查看，但还是选择相信海的康的话。毕竟现下怀里的人生死未卜，和时间赛跑，她不敢冒一丁点的险了。
“我没有打中要害！”她跟在海的康身后，迎着风声喊。
“你不能光按理论不切实际，”海的康冲出大楼，带着鹿璃朝草丛里跑，笑道，“她一个才到你胸口高的小不点，放血都放死了！”
说罢，一辆加高路虎出现在几人面前。
海的康拉开后车车门，自己绕道驾驶位。鹿璃钻进车里，把兰了扰小心翼翼地放好，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海的康就发车了。
“需要我做什么？”鹿璃看着前排一手开车，一手调电子设备屏幕地的海的康，问。
“后排左边有一个药箱，看到没。”海的康把信息位置共享，一脚油门冲出这片大楼，“把你自己身上简单处理一下。”
“我没事。”
“你有。”海的康的声音不容置喙，深琥珀色的眼珠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你是内脏出血，情况好不到哪里去。撑住，撑不住我不保证把兰了扰活着带回去。”
鹿璃看着她的后脑勺，咬咬牙，打开药箱翻出一瓶氧气，一边吸，一边拿纱布塞进自己被捅的右肋处。
海的康开车很激进，一个大颠簸，鹿璃心里一紧，身后去稳住兰了扰。
惯性让她的头砸在兰了扰的肩膀上，随即她就听到对方闷哼一声。
鹿璃猛地抬头看她，以为自己除了幻觉。
兰了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却比刚刚有力气多了。她依旧很虚弱，瞳孔出现不正常的缩放紊乱，但似乎精神气没有因为失血而消散，只是浑身无力的瘫着，回视鹿璃。
“兰了扰！”鹿璃惊喜的叫她，“兰了扰！”
“醒了？”前排的人闻言，声音发紧的问，“意识怎么样？清醒吗？”
鹿璃把兰了扰搂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一边帮她摁住伤口。兰了扰的脑袋卧在她的颈侧，小幅度的蹭着，似乎是在无声的安抚她：
“……我没事。”
兰了扰开口，气若悬丝，但那真切的气息喷在鹿璃的皮肤上，还有虽然发凉但依旧有温度的躯体，让鹿璃无比的安心。
“你有事，醒了就别说话了。”海的康的声音淡了一些，看着导航的地点，一边抬手拨打电话。
“喂。”
“到哪里了？”电话对面是池田靖急促的声音，“刚刚信号断了！是不是有屏蔽？”
“人接上了，正在往目标地赶。”海的康一脚油门又是一阵强有力的后座力，路虎碾过一条错综复杂的浅溪，石子滩颠簸的她的声音都发颤，“位置看到了吗？”
“看到了。情况如何？”
回答她的话的人不是池田靖，是一个年长的男声，但鹿璃一时间没有分辨出来。不过海的康认出来了，快速的一挑眉，脸上终于露出了平日不正经的模样：
“好消息，两个都喘气呢。坏消息……”
“那就行了。”池厉锋打断她的贫嘴，“卫星定位显示按照你现在走的这条捷径，还需要13分钟46秒到达。”
“坏消息是两个喘气的喘得都不是很足了。”尽管池厉锋尽量让场面显得肃穆，但奈何不住池知嫝的顽皮，她笑着执意把话说完，“直升机到了吗？”
“到了。我需要具体的伤况。”
海的康看向后视镜，示意鹿璃自己说。
“0020111同志右肺穿透性枪伤，非致命外伤，胃部出血，内脏出血，呼吸急促，心率81，心跳159。”鹿璃看着夹在兰了扰手指上的检测器，读出来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跳的快了，“我没什么事。”
“收到。”
“放屁，鹿璃除了没有穿透性重伤，其他差不多。”海的康接话，“北边大部队情况怎么样？”
“你的情报很准确，完全在掌握之中。”池厉锋顿了顿，“你的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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