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璃把门一关,站在墙角,颔首低眉跟罚站军姿一样。
“进来真是观赏?”兰了扰把水一开,低头冲了泡泡,抹了把脸睁开眼睛看着来者,玻璃门上沾着若有若无的水汽,倒是把剪影映的更旖旎了。
“长官,好情趣。”
鹿璃调整呼吸,却掩盖不掉耳根通红:“你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兰了扰把涂了护发素的头发盘起来带上浴帽,语气满是轻松的轻佻。
“你猜啊。”
“你为什么怀疑我?”鹿璃依旧是不看她,闭眼心里默念大悲咒,“我一个外地游客,孤身一人,性格孤僻,没有任何值得你怀疑的理由。”
没有立刻的回答。直到水声关掉,浴室的门被打开,热气里裹着浴巾的女人走出来,在脚垫上踩了踩,神色如常。
“你有偷听墙角的癖好,我倒是不知道。”
鹿璃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兰了扰换上睡衣,散了头发用毛巾擦着:“在你心里,一个身手不凡、洞察力敏锐、知识覆盖面极广的人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是不是有点low了?”
鹿璃还想说什么,女人已经拉开门走出去:“你到底……”
“我说过,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这些与你无关。这同样适用于你,你是谁,你的经历,只要你想,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六月的风带着热气,湿湿的扑面而来,兰了扰长袖长裤的睡衣遮住了疤痕和纹身,此刻的女人显得美丽而温柔,如果忽略掉这冰冷的话。
“鹿璃,你都知道我不是一般人。”
兰了扰忽然莞尔一笑:“除非我自愿告诉你。”
*
契约的本质,就是冰冷的关系挂钩。甲方和乙方的协定是固有的,除了契约之外的,双方称之为隐私。双方都有约定俗成的,对隐私的保护和尊重。
就像现在的鹿璃和兰了扰。
小孩子闹脾气,总会有些无厘头。兰了扰坚信这一点,她喜欢年轻的、鲜活的生命力,就像要包容一些她们在床上因为个人情绪而变得不温柔的事实一样。
鹿璃发泄情绪的方式和她想的一模一样:不说话,狠动手。
“折腾我……”兰了扰侧脸趴在枕头上,有气无力的喃喃,“明天下不了床,害的还是你。”
“嗯?”
“唔……你得做饭,收拾,”兰了扰“嘶”了一声,“还会耽误行程。反正累的还是你。”
那鹿璃也不管。
反正腰酸的不是她。
于是鹿璃又不说话了,只轮到兰了扰叫。
一般来说兰了扰会纵容床.伴的一切带有情丨趣目的动作,其中带有对方本嫩欲望的爱意。但是鹿璃是第一个让她会感到压力和负担的。她指的是物理层面。
兰了扰会被搞得受不了骂她。
当然,第二天如兰了扰所说。她光明正大的拿着钱被金主妈妈伺候,瘫在床上刷着手机,一边百度家常小炒菜式,一边说中午想吃耗牛酸奶,要加两分糖。
“你平时不去花店打理?”抽油烟机前面,鹿璃手上娴熟的动作伴随着食物的香味动作,她看着几个小时黏在床上不带动一下的兰了扰,问。
自从偶然间发现鹿璃做饭的优点,兰了扰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拉着她跑到集市上买菜,然后做饭。
鉴于鹿璃过于优秀的厨艺能力,兰了扰不止夸了一回,并且疑惑于一个刚刚退伍的小女孩为什么能够做菜做的这么香。
“我们有炊事班培训。”鹿璃单手起锅,把胡萝卜炖牛肉倒出来,“一整个特种部队小组都需要学。”
站在旁边的兰了扰已经忍不住直接上手抓了一块牛肉塞嘴里,不出所料烫的直哈气。
“真好,”好不容易吃进去,她感慨,“多么实用的技能。”
鹿璃看着她:“你平时吃什么?”
“下馆子,或者在家里随便应付。”兰了扰把菜端到桌子上,“卓玛婆婆会给我送一些饭菜,我又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鹿璃合理怀疑她就是这么患上胃癌的。
然而鹿璃还是非常心系兰了扰身上的枪伤。
她心不在焉的吃着饭,“按道理说那一枪打在那里你应该活不下来的。就连我国枪决的目标范围差也有三公分,你心脏一指的地方会切断右心房的主动脉。”
兰了扰哑然失笑:“世间没有‘绝对’。阴阳是共同融聚在灵魂里,达到平衡,而非对立。”
“你不能引用大概率的理论。”
“那就说明我受过枪伤的言论不成立咯!”
鹿璃皱起眉:“不可能。”
枪伤在中国太不常见,加上自己是从天天枪子儿乱飞的地方回来的,推断不会错。
兰了扰没有她那么严肃。“那你就当作是我运气爆棚吧,”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扔进鹿璃的碗里,“好好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明天去哪里?”兰了扰塞了口西红柿鸡蛋,率先转移话题,“亚莫错根景区连带着措普沟一带都在整修,全部不开放。你还想去哪里玩玩?”
“不开放多久了?”
“五年。”
鹿璃挑眉看她。
“我在这里呆了多久,亚莫错根就禁区了多久。”兰了扰往嘴里塞了口肉,说。
鹿璃顿了顿,忽然开口:“G318国道。”
“嗯?”
“你知道这条国道吗?”
“啊,知道。”兰了扰思索了一下,“怎么了?”
“我约了自驾,顺着G318国道往西南走。”
“去哪里?”
“不知道。”鹿璃喝了一口青稞茶,“不知道。一路走下去。”
既然亚莫错根去不了,就去离亚莫错根最近的地方。海拔5000多的山地,崎岖、蜿蜒、绵长,是人类几万年来对自然宏伟的造物能力的恐惧。
曾经的鹿璃死在了那里。
兰了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划拉着手机。
“好,我看从这里开车往西走,就算一天8小时,能开过5个加油补给站。多带点儿补给和水,G318开的偏,但是也能路过几个小村子。”
兰了扰不知道鹿璃为什么这么做,她不了解她的过去,就像鹿璃不了解她一样。但是她能猜到,就像鹿璃对她的第六感,她们双方都不是普通人。
“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快?”鹿璃吃完饭,“这一路很辛苦。”
“没办法,你给的太多了。”
鹿璃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兰了扰抚了抚头发:“你不是看见那晚上跟我说话的人了嘛!”
“嗯哼?”
“就算是利己,我跟着你出去避避风头,还能包吃包住拿着钱,多好的事。”她不等鹿璃说什么,“毕竟……”
后半句鹿璃没有听清。
*
数千多公里外,缅甸,莫冈。
男人下了车,风衣领子立起来,快步走着往阳台上站着的那个人影去。夜幕下的天空是晴朗的,这里没有什么人居住,战争和冲突早就把活着的生物打的只剩强者了。
“(缅语)怎么了,电话里听玛耶把你描述的如此仓惶。”男人笑着走过去,“嗯,看来没什么事。”
“发现了个意外。”
“哦嚯?”男人颇有兴趣,夹着烟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Mapu Yindea。”
一口烟没有吐出来,倒是猛地被吸了一口,呛进肺里,男人咳得出了泪花。旁边的始作俑者终于动了,伸手拍拍他。
“咳咳咳咳咳咳咳——”男人直起腰,嗓音因为呛了烟而沙哑,“什么!?”
被问得人没有动。
于是男人把烟一扔,双手狠狠的抓着那人的双臂,紧的几乎要捏断。男人青筋暴起,瞪着他:“你说什么?!”
“Mapu Yindea,”被抓着的人没有恐慌,在仅有的空间里,艰难的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语气平静,“没死。”
身后的保镖把男人扶住,就被他一把甩开。
“怎么可能?!”他怒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人嗤笑一声,“Mapu Yindea……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出现在缅甸土地上了?5年?还是6年?”
男人没有吭气,可太阳穴上的青筋依旧明显。
“5年前,”他沙哑的声音低沉,“你还记得吗,萨尔温江被我手底下的兄弟被杀的染成了血红!卡差天坑里全是人头!填满了坑!”
光是人就死了多少,两人不会不知道。但是更要命的是导致的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引来的中国军警更是把他们打的再无翻身之力。
如今,缅甸的毒枭无不夹着尾巴做人。上官氏的最后一点余晖Shang死了,伪邦政府一群乌合之众瞬间分崩离析,只得四散苟活。
“你告诉我Shang被搞死了,Mapu Yindea还活着,我不接受!”
“哦,那这样你还是多抽两口,”那人笑道,“消息不止这一个,我真怕你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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