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哪里。”
兰了扰没有在问她,也没有打算从弗阿么嘴里得到什么有效的答案。
“一个老地方。”弗阿么含糊的卖关子,香烟燃尽,她随意的用指腹把烟头捻灭,然后丢出窗外。
“……”
兰了扰的心情没有她姐姐那么轻松,弗阿么快速的看了眼她:“别这么严肃吧,阿音。我们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光来聊天了,不珍惜一下吗?”
“老地方。”兰了扰重复道,“你不会把车一路开回中国吧?”
“噢不不不,我没这么傻到想要自投罗网。”
兰了扰垂眉哼笑了一声。
“算算,这是我们时隔多久再一次安静平和的坐在一起了?”
“我不记得了。”兰了扰如实回答,“至少上一次还是你没有做出那些打着关怀之名伤害我的脏事之前,那个时候的我也没有现在这么好。”
“好?”闻言,弗阿么不可思议的反驳,“你现在?好什么?是好在你像只老鼠一样人人唾骂殴打,还是好在逐渐衰弱的身体、胃癌、甚至变丑的容颜?”
“……”
“承认吧,阿音。”弗阿么略带唏嘘的说,“现在的你哪里比当初好。你甚至到现在都认为那帮条子比我对你好。”
兰了扰被她气笑了:“对我好,就是让我成为你的影子?用我的手替你做那些恶心的事情,挡下那些本身应该由你承担的罪过?扪心自问,条子情报里‘Mapu Yindea’干过的那些事情里,十件有五件都是你。人人喊打……难道没有你的功劳?”
车速开始减缓,似乎是快要到了。
“因为你不信任我。”弗阿么从嗓子里挤出这么一句话,“你就像Ox,你们都是一样的,我付出的真心被你们抛弃,现在又来责问我。”
“我信任过你。”兰了扰笑得有些凄凉,“我以为你的尸骨早就被抛进太平洋里,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我在巴西利亚看见你这张脸时心里的激动。可是你呢,你对我干了什么?”
越野猛地一个刹车,就连开车的人都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冲。
一时间,安静下来。
“到了。”弗阿么语气生硬,“下车。”
作者有话说:
【注】:选取的藏语民谣,非原创。很抱歉我实在找不到具体是哪首了,当时写的时候没有标注T-T,是引用的!
【注】:我国西藏南部与印度交界处有一块领土被非法占领,目前以麦克马洪线为较明确的分界线,错那南地区被归于印度北部。这里仅作剧情推动的参考,虚拟,无关现实、政治、历史形势。
【注】:这里的“不可信”指的是不靠谱、不正经,少年兰了扰(阿音)的受教育程度不高,说话会有歧义
第99章
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树丛,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车灯前,兰了扰穿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抬起因为这段时间频繁输液而满是淤青的手搓了一下脸。
“到个鬼。”她无语的吐槽,“你是要在这里把我枪决吗?”
“不是。”弗阿么笑了笑,抬手示意,“我们要走过去。不远,来吧。和我散散步,聊聊天。”
面对着这下一步就有可能踩空掉进喀斯特地貌独有的天坑和软泥、或者被潜伏着的蛇虫咬一口丧命的环境,兰了扰挑起眉:“……这里?散步?聊天?”
“嗯。”走出两步的弗阿么回头,“怎么了?”
“没事,”兰了扰跟上去,和她并排但警惕的保持半尺的距离,“只是忽然想到上一个想和我这么散步聊天的人死得很惨。”
对方没有说话。
黑暗里,兰了扰的身体自动形成多年杀手具有的本能反应,让她快速适应环境,五感变得敏锐。她精准的捕捉到弗阿么呼吸节奏的错乱。
“所以你也想让我和他一样?”
“……这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事情。”兰了扰歪头,躲过横生的树干,“就像三十年前我没有选择你的劝告和你一起去南美一样。”
说到这里。
“我很好奇,你当初究竟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弗阿么抬手打掉身上的蜘蛛,声音冷冷的,“竟然愿意去做猪猡、关笼子……明明遇见了贵人。”
兰了扰笑了:“真的是贵人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让发问者的自欺欺人崩溃。
“我们从福利院里被选中,坐上面包车,到最后到达金三怛,一共花了8个日夜。”兰了扰的胃里感到一阵翻涌,忍着恶心,“知道为什么三十多年了我还能记得如此清晰吗?因为8个晚上,我们一直在被强丨奸。”
白天要赶路,晚上简单的就地扎寨,一行四个男人就对着这群最大不过少年的孩子们进行漫长的践踏,直至天明。
“那群禽兽是怎么折磨我们的,你忘了吗。我的下丨体溃烂,但索性没有感染死掉。他们把我撕碎,又拖回来,再强行拼好。”
这些东西,不止是她经历了,弗阿么也是。
“我告诉我自己,我不会原谅这四个畜生,有朝一日我会让他们付出报应。”兰了扰沉声说,“所以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理解你为什么愿意跟他走。”
空气里沉默的两秒,仿佛是珍贵的喘息之机。
“因为他的强大。”弗阿么说,“阿音,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一样的运气,可以在这样的世界里侥幸腾达。我们那个时候那么弱小,别人一拳就可以让我们丧命。你要让自己先活下来,这种屈辱又算什么呢?”
“所以你连自己的心性和灵魂也出卖了。”兰了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弗阿么回头瞪着她,黑暗里,浅瞳色更加清晰:“这个世界从来只眷顾恶魔和狠毒的人。”
兰了扰摇了摇头。
“你不是也依附条子了吗。”弗阿么忽然阴骘的说,“那样为他们卖命,就算是我都做不到。”
闻言,兰了扰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
“什么叫‘依附’?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给你吃穿、替你挡祸、给予你生存能力、又不伤害你,你出于感激愿意为她付出回报就叫做‘依附’……那可真是荒谬。”
旁边只是传来一声哼笑。
“你变了。”
许久,兰了扰忽然听到弗阿么感慨似的发言。
“人都会变的。”兰了扰不意外的回答,“你也是。”
“可是我不喜欢。”弗阿么的语气里有些不明显的遗憾、拧巴和无端的愤怒,“十几年前的阿音,我亲爱的妹妹……是那么的美好,乖巧又值得我疼爱。”
兰了扰随手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当拐杖探路。
“我恨死条子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烦人的阻挠和立场的对立,还有从我手里把我的阿音抢走了。”打火机擦亮又熄灭,弗阿么兀自的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你不爱我。”兰了扰说。
“胡说!”
“否则你也不会养一个玛音在身边,”兰了扰不理会她的反驳,“一个没用的废物,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可是阿美,我不是金丝雀。”
她是天生利爪的海东青。
弗阿么几次要发作,却很诡异的憋了回去。“所以你要否定我对你的爱?”她这句话说的很奇怪,带着某种癫狂,“阿音,我爱你的。”
兰了扰再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总觉得阿美的话很莫名其妙,有时又让她感到不适,像是大麻做的毛巾闷住口鼻。不过很快她就不去思考这些了,因为直觉和记忆告诉她,这里很熟悉。
“看出来了?”弗阿么见状,笑道,“还记得这里吗?”
*
“还记得这里吗?”
兰了扰的眼前还是和刚刚一路上景色相当的夜,但是她察觉出来了,瞳孔微缩。弗阿么斜睨她,下颌微微收紧,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
“卡差。”弗阿么抬手撩了一下刘海,她很久没有留这么短的头发了,有些不习惯,“变化还是很大的。六年前的卡差没有现在这么有生命。”
兰了扰感受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缓缓的消退,然后归于平静,她朝前走了两步。
“没有变。”她喃喃的打断弗阿么,“六年,只是让万物重新覆盖痛苦。”
接着她弯腰,再起身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生锈扭曲的合金碎片,大概有一根手臂一样粗壮。“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兰了扰举着,转身去看弗阿么。
“这是什么?”
“来自WSC的阡重器。”恐怖如斯的武器被兰了扰淡淡的说出来,“它的核心芯片就是北美那位‘老总统’一直想要抢的东西。”
弗阿么闻言,挑起眉:“卡差那一战竟然用到了这种东西!”
“……”
兰了扰没有立刻接话,随手把残骸一丢,转身自径往更深处走。“六年前的卡差,是一场快速的、毁灭的、人性沦丧的战争。”
弗阿么默默的加快脚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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