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明火沿着搭起来的三角木架跳跃着。
“你就是感到孤独了。”kui接回话题,坐在火边,“不要害羞于承认,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心情。”
鹿璃皱着眉,并不认同。
她在亚莫错根的时候比这里荒凉的多,终日不见阳光和除了雪以外的东西,冷气冻住了高山上的风景,也冻住了鹿璃的心。
“15天是一个很神奇的数字。”kui抽出腰间的短刀,放在烧开的水里洗了洗,“人们有一个误区,认为雨林的可怕在于会死于猛兽、刀口下。但其实不是,人类在雨林里想要活下去,很容易。因为佛陀在创造我们的时候确实偏心,我们比其他畜生多了很多可贵的东西。”
她说着,把清洗过的短刀放在火上烤。
“因为我们比畜生多一些厉害的东西,所以佛陀也收回了一些,比如,强大的心和念。如果你没有到万念俱灰、没有轮.回机遇的地步,不需要踏足这个地方。毕竟,杀手需要的不止是厉害的身手,”
Kui把目光从烧的通红的铁片移到鹿璃面前。
“而是一颗绝对强大、坚韧、残忍的心脏。”
她说着,另一只手摊开:“把胳膊伸过来。”
鹿璃没明白,但是照做。
被前几天暹罗鳄的鳞片刮伤最严重的那一条疤已经化脓的发紫了,kui看了看,然后抬眼看她:“给你清理疮口,忍着点。”
下一秒,高温消毒后的刀口抵上脓疮,从上往下,一点点的碾过去,把外部的脓全部刮下来。
鹿璃瞬间青筋暴起,刚开始还能忍住,但是因为这道疤太长,太深,从大臂一直延伸到小臂,肌肉绷紧,她忍不住大叫出声。
惊起一阵鸟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飞出。
Kui面无表情的把脓刮下来,然后又把刀子丢进水里洗干净,放在火上烤了烤,又仔细地拿刀尖刮掉肉里面的疮。新鲜的血液霎时间涌出来。
“……”
弄是刮干净了,但是基本上又成新伤。kui直起身,清理着刀子:“你这条疤太深了,在这里没有办法恢复。”
鹿璃痛的嘴唇发白。
“如果你选拔的时候遇到这种大伤,”kui一面把刀子绑在树枝上,整个刀片放在火焰的中间烤着,“看着,教你一个最后的办法。”
鹿璃已经猜到了,脸色变得很黑。她忽然间就想到为什么兰了扰身上会有很多烧伤性疤痕,小片却清晰,不像是爆炸导致的。
烧的通红的铁片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又危险,热气本身让人想要逃离。鹿璃拿着割成条带的鳄鱼皮,在大臂根部打了个结,把自己的那把刀咬在嘴里,抬眼看向kui,眼眸猩红。
“……”
Kui与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顿了一下。
“不要这么紧张,”她发笑,“否则肌肉会萎缩的。这种伤疤你基本上在所有杀手身上都可以看见,哦,你跟玛弗银达睡过的时候没有看见过吗?”
鹿璃一愣,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兰了扰的关系的?
下一秒,高温铁片猛地摁在伤口上,“呲”的冒出白烟,以及烤熟的蛋白质的味道。
“!!”
鹿璃连叫都来不及叫,kui已经把刀片拿开,看着精准落下,完全止住的伤口,丢掉刀子拿起一旁冷却的水,泼了上去。
伤口在如此短时间内迅速愈合。
准确来说,是烫熟了。
“好了。”kui长舒一口气,松开鹿璃几乎痉挛的手,“过两天这片地方会脱一次皮,没有什么问题了。”
鹿璃抱着自己这只刚刚受到烙刑的手臂,蜷缩着emo了一会,然后重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们快要走出去了。”
Kui看着万里无云的河面上方的天,说。“鹰,这回是猎不到了。但是也不用担心,天上飞的这一类本就看运气,我当年也没有猎到。”
两个人脱了所剩无几的衣服,跳进浅河床里洗去昨晚身上的粘腻。
“但是玛弗银达猎到了,”鹿璃把脑袋埋进清澈的水里,搓了搓脸,“阮阿娅也是。”
“哦,那是个例外。”kui一头扎进水里,然后彻底涮了涮,猛地从水里冲出来,“你不能举这种例子!像她们这种人,几乎不是努力可以做到的。”
“什么人?”
“登过【沉渊】吗?”
“嗯。”
“那就应该知道。杀手悬赏里,这两位是红骷髅榜的第一和第二。”kui仰着头惬意的在水里蛙泳,“其实这么说玛弗银达更厉害一些,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坐在第二的位子。”
鹿璃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和她——”
kui忽然一笑,是那种很明朗的咧嘴笑了,眼睛都眯起来。看见她此刻的样子,鹿璃才恍惚发觉面前的女孩是个很年轻的人。
“我是阮当家的贴身保镖。阮当家没有什么吩咐的时候,我就生活在寨子里。我看到的。”kui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的揶揄,戏谑的吃瓜,“你平时照顾她,还给她做了一个轮椅。”
鹿璃缓缓地把自己沉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埋进水里的鼻子咕噜噜的吐出泡泡。
“而且她对你的态度也和不同。”kui思考了一下,解释道,“玛弗银达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对此鹿璃表示质疑。
“不不,她真的不温柔。玛弗银达只是长得很美丽,但是她的手段堪称辛辣。她曾经现身也门,制造了津吉巴尔惨案,当时企图威胁中东部苏伊士黑货流通的头目被她从头到脚活着剥皮。”
“?!”
Kui撩了一下湿发:“想象不到吧,这是真的。因为她不但扒下了那个默罕默德的皮,还嚣张的把它挂在城口,示众。”
“……”
“至于床伴,”
kui笑了笑,“玛弗银达在成名之后有很多床伴。这也是为什么她和之前成家的那个男人没有孩子,因为她对这种事情并不上心。话说她没有对任何人上过心。”
鹿璃听着,感觉舌根有些发苦。
“她的儿时呢?”
“儿时?”kui一愣,“没有人知道。她是个没有姓名的奴隶,一个逃荒者,或者是难民。没有人知道她在选拔胜出成为杀手之前的事情。”
鹿璃有些语塞,感觉心里胀胀的。
忽然kui脸色一凝,然后快速游到岸边,抓起岸上的衣服和刀,又轻巧的潜进水里。她像一条鱼一样灵活,游到鹿璃身边,一手抓住后者的肩膀,把人往下按。
“听到了吗?”
鹿璃赶紧把头尽量潜进水里。
没有。
“刀子割草的声音。”
鹿璃瞪大眼睛。是人吗?这里是雨林深处,一般人不会跑过来的。
“仔细听。”kui一边说,一边示意她往水藤连着树丛的地方游,“几个人?”
鹿璃的五感很好,璞玉需雕琢,很快就抓住了那一点细微的不对劲。“后面,”她说,两人躲进红树林枝下,“有两个割草的声音,但是不止两个人。”
Kui把衣服递给她,两人囫囵穿上,鹿璃把刀握在手里。
“是个团伙。”
Kui的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根,看着她们刚刚留下的,来不及清理的人迹和火堆。那片河床很开阔,那一点声音很快变得更加清晰。
然后,几个人影出现在那里。蒙面,装备齐全,大概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大个子。来者也很快发现那些鹿璃两人留下的东西,瞬间变得紧张。
“运毒的。”kui语气并不轻松,“不要被发现,那些人可不讲道理。”
因为如果她们露面,大概率会被当成常年不间断的在这一带蹲守,企图黑吃黑的杀手。来不及解释,对方就会把枪解决问题。
鹿璃屏住呼吸,身后的kui拍拍她,示意顺着红树藤往上爬。
红树藤看上去不细,但是因为常年生长在水里,树枝含水量很高,所以很脆。鹿璃较大的身形在此刻就不那么吃香了,她一手抓着好几根,发力,把自己从水里拎出来。
还好,上天保佑,没有断掉。
鹿璃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双手抓藤,双脚钩住其他地藤蔓,爬杆一样抓住岩壁地凸起,然后用力把自己甩上岸。两人还没有松一口气,忽然一阵揪心地犬吠震彻雨林。
是那些人带的猎犬。
狗敏锐的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一边狂叫,一边飞速又精准的朝两人冲过来!
“跑!”
kui大叫一声,转身就往附着更多自然掩体地深处跑去。
鹿璃紧随其后,身后很快跟上谩骂的缅语和泰语,以及几声枪响。狗的灵活度更高,鹿璃手脚并用穿行在枯树,岩石和灌木丛林里,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东西。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往一旁的榕树树根上扑去,感受到猎犬的牙从耳边掠过。
两条猎犬,训练有素,一只追着自己的短毛德牧,一只去追kui的长毛德牧。鹿璃一咬牙,翻身用脚钩住树根,倒吊在空中,伸手去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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