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才能一辈子安然无恙呢?
……
时隔多日,东院总算再次收到了大太太传来的消息。在一个晚上,有人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塞进门缝,挤入了东院内部。
好巧不巧,一切都被起夜的秋野目睹。
她快步过去,捡起纸条,再望向紧闭的大门。隐隐约约间,她似乎听到了几声熟悉的喘息声。
是阿画吗?
这样想着,她攥紧纸条,转身敲开了正房的门。
深夜,良知锦却还没有睡。
秋野首先瞧见一点烛火,视线上移,便是女人倚在床头看书的场景。她悄悄走过去,喊了声“良知锦”。
“嗯?”良知锦随手合上书,放在一旁。不等秋野反应,伸手圈住了她的腰,再低头,女人闭上双眼,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腹。
“呃!你先等一下!”秋野拽着女人牵连的发丝向后,将手中攥得有些发皱的纸条塞入女人手中,匆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女人。
女人被这下扯得后仰,喉间溢出几声低低的闷哼。秋野抿了抿唇,扯着头发的手转而覆上女人的后脑勺,安抚般摸了摸。“对不起。”
“哈,你给我等着。”良知锦舔了舔虎牙,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纸条。
秋野顺势坐在女人身侧,离得太近,发丝勾着发丝、互相纠缠。
“是什么?”秋野问。
“七日后,谨慎行事——火与老爷并行。”良知锦轻声念道。
秋野皱眉。
良知锦合上纸条,借着一旁的烛火,随手将其烧掉,只余下几缕青灰、随风而散。她偏过头,伸手抚平了秋野紧蹙的眉头,又道:“嗯,七日后,大太太便要放火了……好了,不用太担心。”
“不是,我不过有些疑惑。”秋野摇摇头,“这个‘老爷’出现在这里,好奇怪,如果只是放火杀人,难道不是只用写一个‘火’字吗?”
“我想,是老爷针对我的计划吧?”良知锦笑眯眯地吻了吻她的鼻尖。
“……”
“所以,大太太与老爷的计划要同时进行吗?”
“应该?”良知锦说着,指尖不知何时又摸上她的大腿。女人话音一转,“说来,你偷偷进我房间,不想干些什么吗?”
秋野痒得瑟缩,下意识问:“什么?”
偏偏话音落下,她这才反应过来。回想起那几次不受控的身体,还有些后怕,可拒绝的话刚要出口,便有一只手探来、施施然地捂住了她的嘴,不得言语。
“想吗?”柔软的唇抵着她耳骨道。
“……”
“怎么不说话呀?”良知锦低低地笑了几声,“那我只好识时务一点,努力来服侍你啊……秋野姐姐?”
“……”
疯子。
良知锦这个疯子。
次日清晨,秋野面无表情地扯下搭在她腰间上的手,不顾良知锦再怎样婉转低回地“挽留”她,捂住耳朵,冷漠无情地溜了。
她发誓,不论这只狐狸如何去蛊惑她,她也绝对不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敲响正房的门了。
七日,不短,却也称不上长。
知晓大太太计划中的日期后,良知锦也算是仁至义尽,派冷姑娘离开刘宅,安排好了刘老爷死后接应她们离开的人马,其中自然也包括大太太,以及另外几个姨太。
毕竟刘峻崇犯下的罪孽,不该由无辜的女人们承担。
该死的人,才应该去死。
……
今日,距离放火的日子还有四天。
刘宅却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三姨太,倪子青。
女人身着淡青色长裙,踏开东院的大门时,身边仅仅跟了一个丫头,也就是之前来给秋野送礼物的林好。
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倪子青会在这个时候到访东院,说实话,纵使是秋野,也很难不意外。
她对倪子青的感情很复杂。
说恨?恨她要将自己送去杂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人凌辱……会有的;可倪子青作为秋野的第一个主子,曾经对她却是如同照顾亲生血肉……这些却也做不了假。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秋野早就不恨她了。
甚至可以说是不在乎。
再浓烈的感情,经过一年又一年,能够在人心里留下的痕迹早就聊胜于无了。
所以当秋野忽地瞧见那个熟悉但无比陌生的女人时,她也是顿了顿,秉持着一个丫头的分内之事,喊了声“三姨太”。随即便转身不去看女人的反应,进到正房去找良知锦。
“三姨太倪子青来了。”秋野说完,便去瞧良知锦的神色。
她清楚,良知锦因为她曾是倪子青贴身丫头一事,而感到些许防备。
可她极为了解良知锦。
意料之中,良知锦同样顿了顿,遂又蹙起眉头、低头看她。
秋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我也很意外。”
“……”
“算了。”良知锦叹了口气,捏着眉心道,“让她进来吧。”
“……”
不过多时,倪子青抚着小腹,安静地进入正房,沉默落座。林好则停在屋外,等候着她的主子。
秋野站在良知锦身侧,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而良知锦身居主座,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笑,亲手为其倒了一盏茶。“三姨太几日突然来访,招待不周,请多担待。不知——是有何事呢?”
“……”
倪子青拿起茶盏,手腕轻转,却并未入口。许久,她叹了口气,道:“抱歉,章景淑那边不欢迎我,我便只好来寻你了。”
“哦?”良知锦挑眉。
“我最近有所耳闻,听说章景淑要放火烧了刘宅。”倪子青道,“你也参与了此事,对吗?”
良知锦不置可否,“你是如何知晓的?”
倪子青沉默片刻,道:“……我曾在章景淑房里安插过眼线,知晓此事,恐怕并不难。”
“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至于报酬,我愿意将我的所有身家都给你。”
“说。”良知锦眯了眯眼。
与此同时,秋野的视线轻飘飘地下落,落到倪子青自一开始便半护着的小腹。似乎是直觉在作祟,秋野隐隐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猜测。
她终于知晓那股奇怪从何而来了。秋野记得,倪子青过去是很少穿裙子的,唯一一次,也只是在刘老爷的强硬要求下……
秋野抿了抿唇。
下一秒,倪子青微微偏过头,视线似乎片刻在秋野的脸上停顿过,却也只是片刻,那道视线便越过她,投向光影阑珊的窗外。只听倪子青轻声道:
“我怀孕了。”
第45章 期限
“……什么?”秋野喃喃出声。尽管她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游戏无法控制。
良知锦蹙眉,问:“几个月了?”
“七个月,父亲是刘峻崇。”倪子青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说来也是恨刘峻崇的,可是,我却也不想孩子没有父亲。”
“所以你要保他?”良知锦面无表情地问。
“我……”
秋野瞧见倪子青的眼角蓄起了点点眼泪,强撑着不让它落下。
她的心里也是五味陈杂,可是,刘老爷害了这么多个女人的一辈子,哪里能是为了一个孩子便让他苟且偷生下去的。
“三姨太,难道你的孩子有了父亲就能过得更好吗?”秋野忍不住打断,她此时已经不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丫头了。
秋野清楚,女人一旦有了身孕,那么天意授予她的母性总是会让她陷入名为“孩子”的沼泽,尤其像倪子青这样喜欢孩子的女人。可眼下,却不是能让一个母亲全身而退的局面。
就在这样,良知锦举着茶盏,掩唇笑了。这一声笑,不算大,却刚好能传入屋子内的每一个人耳中。“父亲……呵,只要是一个‘父亲’就行吗?”
“是,吧。”倪子青嘴唇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
“啊,那就好办了呀。”良知锦笑靥如花地道,“等刘老爷死了,我帮你抓一个俊俏郎儿——来当你孩子的‘父亲’,如此,两全其美,你意下如何呢?”
“……”倪子青显然被良知锦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震慑住了。
抓一个俊俏郎儿吗?
秋野无意识地咬着口腔内壁,若有所思地想。
她作为一个比较传统的丫头,见过的世面很少,如今听到这话,虽说也受了很大一番震撼,不过惊讶之余,茅塞顿开才占大头。
这的确很符合良知锦的作风。
见倪子青仍然怔愣着,良知锦抿了一口茶,提醒道:“如何呢?”
“这,这未免过于不成体统。”倪子青犹豫着。
良知锦见状扯开话题,“我想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世吧?”
“啊……嗯,良家的大小姐。”
“所以,此事恐怕还真只有我才能做到呢。”良知锦瞥了秋野一眼,随手将茶盏递给秋野。茶盏交接的瞬间,秋野察觉自己的指尖被人勾了勾,一触即离,恍若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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