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_轻歌徐行【完结+番外】(33)

  “朋友?”姜若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咱们长公主居然有朋友了?我还以为你除了我,谁都不认呢。”

  慕容璟和没有接话,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一些。

  姜若棠不再打趣,凑过来,帮慕容璟和解开衣带,露出腰间的伤口。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露出底下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新生的皮肉是淡粉色的,边缘整齐,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愈合得很好。

  姜若棠仔细看了看,微微挑了挑眉。

  “这伤口处理得不错。”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止血及时,包扎得当,敷的药也是上好的金疮药。最难得的是——打结的地方留了松量,不会勒着伤口,也不会滑脱。一般人可没有这个细心。”

  她把旧纱布收好,从药箱里拿出新药,一边替慕容璟和换药,一边随口问道:“你这朋友,是个大夫?”

  慕容璟和摇了摇头。

  “不是。”

  “那倒是奇了。”姜若棠说,“不是大夫,处理伤口的手艺却比太医院不少人还强。”

  慕容璟和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姜若棠手里的新纱布,看着那些被换下来的、染了淡淡血迹的旧纱布,目光变得很柔和。姜若棠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什么东西。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慕容璟和说,声音很轻,“救了我的命,我醒来却打了她一巴掌。”

  姜若棠的手一顿,抬起头看了慕容璟和一眼,嘴角抽了抽:“你打了人家一巴掌?”

  “嗯。”

  “然后呢?”

  “然后她给我端了一碗水,说‘喝点水,你的嗓子都哑了’。”

  姜若棠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这个人,确实有意思。”姜若棠把新纱布缠好,打了一个结,收起药箱,“有机会,我也要认识认识。能让我们长公主说是‘朋友’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慕容璟和把衣裳拢好,靠在车壁上,从枕下摸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季祈安给她用的金疮药,她留了一瓶,没有用完。她握在掌心里,瓷瓶很小,很轻,掌心刚好握住。

  姜若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拿起一本书,靠在对面翻了起来,偶尔抬眼看看慕容璟和,看她握着那个小瓷瓶、看着车帘出神的样子。

  马车在雪地里走得不算快,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慕容璟和看着那一片白,忽然想起季祈安坐在醉仙居窗边、看着初雪说话的样子——“能一起看初雪的人,都是前世有缘的人。”

  她那时候不懂。南疆没有雪,她从来没有见过雪,更不知道什么“一起看初雪”的讲究。但现在她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

  她把小瓷瓶收进袖中,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马车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摇篮,摇着她往南疆的方向去。她迷迷糊糊地想,等到了南疆,等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等一切尘埃落定——

  她要把季祈安接来。

  让她看看南疆的花,南疆的水,南疆永远不下雪的冬天。

  让她看看,南疆也很好。

  马车越走越远,长安城的轮廓早已看不见了。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盖成了白色。

  慕容璟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小瓷瓶,没有松开。

  季祈安推开将军府的后门,走进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停了,风却更冷了,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冻得她耳朵生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从醉仙居到将军府,那条路她走过无数回,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过。

  院子里很安静。灶房的灯亮着,周妈在里面忙活,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枣树的枝桠上落了一层雪,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

  季祈安没有去灶房,也没有喊周妈。她径直走进自己的屋里,关上门,在床沿上坐下来。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纸上映着外面一点微弱的天光。她坐了一会儿,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她拉了床被子裹在身上,还是冷,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又烧起来了。那晚泡在田里处理水车的时候,她就知道要坏事。后来慕容璟和带她逛了几天长安城,风里来雪里去的,她没当回事,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再后来是今天——沈惜枝摔了茶盏,瓷片擦过她的耳后,她从醉仙居走回来,风灌进领口,一路凉到心底。烧大概就是那时候烧起来的。

  她不想惊动周妈。周妈年纪大了,操劳了一天,该歇了。她也不想吃药。药在柜子里,但她不想动。她就那么裹着被子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头昏昏沉沉的,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耳后那道被瓷片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那里,不深,但拔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周妈的脚步声从灶房出来,在院子里停了一下,大概是看见她屋里的灯没亮,以为她还没回来,便没有过来。脚步声进了周妈自己的屋,关门声很轻,灶房的灯灭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季祈安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着。被子是慕容璟和给她新买的,厚实,暖和,但盖在身上还是冷。她的额头烫得厉害,手脚却是冰凉的,像是身体里的热气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散不出来。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沈惜枝摔茶盏时瓷片四溅的声音,慕容璟和上马车前朝她眨眼的样子,叶青溪坐在沈惜枝旁边安安静静摩挲杯沿的手指,温时晏想说什么又被林听晚按住的手。

  她想着想着,就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是她在做梦了。梦里沈惜枝没有摔茶盏,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她不知道“这样”是哪样,想问,但张不开嘴。梦里慕容璟和没有走,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好几天的书,问她“你为什么不反抗”。她说“她是我妹妹”,慕容璟和就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比窗外的雪还好看。

  然后梦就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醒。额头上的烫似乎更厉害了,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想喝水,但不想动。她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她总是这样,什么都扛一扛就过去了。十板子扛过去了,高热扛过去了,摔碎的茶盏扛过去了,沈惜枝那句“想一想自己的身份”也能扛过去。她什么都能扛过去。

  窗外的风还在吹,枣树的枝桠沙沙地响。她听着那声音,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又深又黑的混沌里。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病中

  季祈安还是病倒了。

  那晚从醉仙居回来,她便发起了高热,烧得昏昏沉沉的,连翻身都没有力气。周妈第二天早上来敲门,叫了几声没人应,推门进来,才发现她蜷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叫都叫不醒。周妈吓得手里的粥碗差点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跑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一看,说是风寒入体,加上旧伤未愈、心力交瘁,病来如山倒,怕是要养一阵子。开了方子,嘱咐按时服药,不可再受风寒,便拎着药箱走了。周妈煎了药,一勺一勺地喂。季祈安烧得迷迷糊糊,喝进去一半吐出来一半,周妈就擦干净再喂,折腾了大半天,烧才退了一点。可到了夜里,又烧了起来,反反复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扎了根,赶不走,也拔不出。

  这三天里,季祈安派人去司天台送了信,只说身体不适,想休息几日。没有提自己在发烧,没有提自己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只说了“休息几日”四个字。白芷师姐让送信的人带了一包药回来,说让二姑娘好好歇着,司天台的事不用操心。季祈安接过那包药,放在枕边,没有打开。她这几日喝药喝得已经尝不出苦味了,多一包少一包,也无所谓了。

  周妈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夜里起来换了好几回凉水敷额头,把被子掖了又掖,嘴里念叨着“二姑娘,你可不能有事”。季祈安有时候听见,有时候听不见。听见的时候她想说“周妈,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听不见的时候,她就沉沉地睡着,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什么都没有想。

  三天后,烧终于退了。

  季祈安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了。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坐起来。头还是昏沉沉的,四肢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费好大的力气。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骨节分明,青筋隐隐,比之前瘦了一圈。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袖口空荡荡的,衣裳挂在身上,像大了整整一号。

  周妈端着一碗粥进来,见她坐起来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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