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负责做饭的阿姨本来还在聊天，看到纪清墨来了立马站直了身子，有点忐忑地看着她。
她天人交战半晌，自我麻痹这只是单纯地关心生病患者，便挽起袖子走过去：“厨房里有没有熬粥的食材？”
其中一个阿姨走到她面前：“哎哟喂少东家呀不会是要亲自动手吧？不用麻烦了，咱们几个绝对会熬出最完美的粥来给您喝！您说要喝什么咱们立马做！”
“不必，”纪清墨踏入厨房，“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自己来。”
见阿姨们都用一种类似于怕被炒鱿鱼的可怜表情看她，她立马补充：“不是要赶你们走，只是这个粥我自己熬……才方便。方便下毒。”
阿姨们：“……？？”
另一个阿姨上前来：“少东家有什么想不开的，千万别做违法犯罪的事啊！”
纪清墨摇摇头，示意她们赶紧出去。
……
折腾了好一阵，纪清墨感觉还是术业有专攻，厨房重地还是交给专门的人来负责吧。
不管怎么样粥确实是熬好了，但看起来不怎么好喝。
管他呢！做都做了。池砚不爱喝就倒掉，干嘛那么在意好不好喝这个问题。
收拾好了带过去医院的东西，纪清墨就叫来了司机。她眼睛往沙发那儿一看，看到了一条平日里自己坐在沙发上感觉冷了会盖的小毛毯，又走去扯到怀里，这才让司机送自己去池端给的医院定位。
注射室里很安静，就连小孩子也不吭声。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着椅背昏睡过去的池砚。
又有点窝火了。她暗骂这个池砚到底是想把自己作践到什么程度才会罢休，脚步不自觉放慢放轻，生怕把人吵醒了。
正发烧的人在退烧的时候会冒冷汗。此刻的池砚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
她以为自己看到很惨的池砚会爽，现在看来不会。她心口更不舒服了。
人都成这样了，骂来骂去也不可能解气。她的道德感还不允许自己对一个病号说些无情又犀利的话。就算真要骂，也得要池砚先好了再说。
她将毛毯盖在池砚身上后，坐在了旁边，拿出手机看了眼企业微信，确认自己出来之前已经把最要紧的问题都解决了，才松口气。
程心给她发个人微信，问：“清墨，也不是催促你的意思，就是很好奇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
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回湾城了，仿佛在湾城里奋斗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她琢磨了一会儿，回复：“这几天就会回来。我家狗子拆家了吗？是的话到底损坏多少我照价赔偿。”
程心一下就回消息了：“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这么提不太好但是欣彤这段时间蛮低落的，估计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转告她，没这个必要。先不聊了，有急事。”纪清墨手指翻飞在键盘打出这些字后，按了发送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凝视着前面发呆。
没多久，池砚就一边摸着脖子一边睁眼看她了。
……
“我没出现在这世界的话，你就没有那么多负担了，不是吗？”
池砚这话一出，纪清墨倏地睁大了眼看她。
有病吧，问这种问题到底几个意思？要是回答是，那是不是得立马拔掉吊针的针头跑去自尽？
她抱起双臂：“我才不回答这种狗屎问题。听你说废话还不如下农村看狗拉屎。生病了就变成一个顾影自怜的矫情怪了吗？”
好端端的一个伤感氛围瞬间被一口一个狗屎埋没了。印象里，纪清墨也不会这么讲话吧，到底是哪儿学来的？
池砚面色复杂：“呵呵。湾城也不是农村吧。你去那儿回来之后就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大小姐了。”
“当然不，”纪清墨冷哼连连，“我为什么要按照刻板印象去长。还是说你一直就认为我该是那种十分好素质十分淑女的大小姐？那你就失望了。”
谈笑间，池砚基本上已经退烧，神智恢复了。
她又喝了一口温水润润嗓子：“我当然没有说你非要长成那样。你喜欢怎么长都行，在不违法不破坏社会秩序情况下随便你。”
纪清墨：“……”
不和病号计较，已经是她目前最大的美德。
池砚似笑非笑看了眼语塞的纪清墨，忽然又抬头看了眼吊瓶，喊来了护士说已经吊完了应该是可以拔针了。
和护士交涉的全程没让纪清墨参与。
“没事，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吊水也不是大问题。”云琦的话犹在耳边。
双手都能获得自由了，池砚伸了个大懒腰站起来，回头一看纪清墨还坐着没动甚至在出神，就唤了一声。
纪清墨冷不丁冒出一长串话：“对你来说，不管是谁都无足轻重吧？我这样傻不拉几当病号陪护，你也是不会记在心上的。我也是够无聊的，放下了手里那么多工作跑来。”
池砚懵了，没料到会突然听到类似于控诉自己无情的话。
罢了，纪清墨好歹也是一片好心，又是亲手熬粥又是专程跑来照顾她，说她几句坏话真的无伤大雅。甚至她觉得，只要纪清墨觉得舒服了，骂她骂得狗血淋头都可以。
“行。还有什么要骂的吗？”池砚低头看着她。
这话的语气之平淡就好像在问，你今晚吃什么呢？
纪清墨也跟着站起来，凝视着池砚这双形状漂亮的眼睛。这个眸子现如今映出来的身影只有她一个。她深呼吸，所有不好听的话居然都出不了口。
莫名其妙的，怎么就骂不出口了。
对病号骂脏话实在是太没素质。她认为自己此刻语塞肯定是这个原因。
池砚自然不知道她现在丰富的内心对话，只是继续道：“再次见面，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往死里骂我。别有顾忌，爱骂随意。”
纪清墨短促地哼了声，不看她，也不肯动嘴骂。
眼看又要陷入僵持之中，主动破冰的已经不再只是纪清墨，而是池砚：“看你的架势，应该过不久就要回湾城继续创业了吧？麻烦你在回程前还要来照顾病号了。人情我会想办法还。”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
衍山会对主催这么说。
好讨人厌的客气又疏离的话。纪清墨听了池砚如此温柔的话，只觉得很烦躁。
一天到晚把两个人之间的人情欠还说得那么清楚，是摆明了划清界限对吧？
早知道就不来了，真烦人。
纪清墨只有一种呼吸不顺畅的感觉，根本不想再说什么，穿上外套，收拾好自己带来的餐具，就往外走，根本不顾池砚有没有跟上来。
站在医院门口的她摸了摸有点发酸的鼻子。
这么客气干什么呢，也把她当成像主催那样只剩下商业合作的无关紧要的人了是吧？早知道熬个屁的粥呢，随便找个厨艺精湛的阿姨做不就省事了吗！
她低头看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问家里的司机有没有空来接，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又把手机收回去了，连刷社交平台的心思都没有。
不管是云琦还是纪亚滢还是谁，无不说自己没必要主动去找池砚，反正是池砚说了难听的话刺激到她，才会有今时今日的局面。
可要真是这辈子都不见面了，她就不甘心了。
如果说池砚是个和她一样身体十分健康的人，她未必会一直想着这个人，过不了多久连这个人都忘记了。
对。其实之前那些和她牵过手暧昧过的女生，都很健康。然后她就忘记对方到底有这什么样的脸了。
真是好渣啊。纪清墨暗暗大骂自己。
她缓缓蹲下来，不料头上突然冰冰凉凉的。
一抬头，原来是池砚在用寒冰一样的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第40章
在纪清墨的仰视之下，池砚讪讪收回了手。
“抱歉，”池砚把手背在了身后，咳嗽几声，“咳。不是要整蛊你的意思。”
刚出门的时候看到纪清墨蹲在地上有点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大狗，池砚心念一动就伸手摸了上去。貌似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摸头。
纪清墨立马站起来。兴许是今天穿的鞋子跟高了，她站着看池砚的时候略带俯视，再加上不忿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瞧不起池砚。
她道：“一天到晚除了道歉就是道歉，没别的了？”
好想把这张只会说抱歉的嘴堵上。
池砚依然很平和：“当然有了。昨晚本来就是想出来找你说几句话的。”
纪清墨颔首，语气难掩烦躁：“啧。有什么就赶紧说了，别磨磨唧唧。”
凉飕飕的风适时刮起来，池砚的发丝随之动起来，无礼地蹭着纪清墨的下巴。
池砚把头发别到耳后，张嘴为说长篇大论作势，却是咳嗽不已，压根抽不出空来说话。
“喂，”纪清墨真是又气又想笑，“你别在这里咳死过去了！”
家里司机把车停到了她们的眼前。纪清墨看了眼摇下车窗的司机，又看了眼在旁边弯腰咳嗽的池砚，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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