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还是冬天，虽说深城也不会有零度以下的时候，但不穿外套还是会冷成狗。
池砚在包厢里脱下了外套后，着急跑出来饭店门口还没来得及穿上，那阵刺骨的风趁机会穿入她的四肢百骸，冷得她哆嗦了一下。
“纪清墨！”时隔两年多，她终于再次朝着这个人喊出了这三个字。
纪清墨听到她的呼喊猛地刹住，但很快就又继续往前走。
池砚顶着寒意，加快脚步往前跑去，用冷得几乎没了知觉的手抓住纪清墨。但是手已经僵得不灵敏了，抓的动作做不出来，她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腕。
就算抓住了，纪清墨也会听她说话吗？
她又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可是从她匆忙跑出来开始，就没有退堂鼓可以打。之前没说的话，就要抓住机会说完，然后就此永别。
为什么一定要笃定之后不会再见，大概还是那种铺天盖地的自毁倾向在作祟。如果不是想着池早发还在等着开饭，她觉得这世界没什么好牵挂的。也没什么人肯追着孤僻又爱装的她跑了，哪怕纪清墨只是贪图好玩。
呵呵怎么就开始矫情了。她更厌恶自己了。
纪清墨被她的手冷得缩了缩，回头一看逆着饭馆的暖光的池砚一副易碎的样子，心脏也跟着抽了抽。
夜风一吹，池砚头上有几根发丝被吹起，在暖光之下闪烁着。
“要干嘛，”纪清墨这才发现池砚居然只穿着不加绒的白裙子出来了，声音一颤，“企、企图卖惨让我跟你也说一句‘都过去了我不想跟你吵架了’？想都别想我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原谅你。”
池砚缓慢摇头：“不是。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又孤高又爱卖惨装可怜的脑残么？你想多了。你家里条件这么好，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比你惨吧，还需要卖惨吗？”
纪清墨：“……”
她很少听到池砚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不如别说这么多，听得她更生气了。
一个看起来和蔼的老婆婆看到池砚穿这么少衣服，过来搭话：“小姑娘啊现在天气很冷你多穿点儿。”
“谢谢您。我只是和朋友说几句就进去了。”池砚抽出空来跟老婆婆道谢。
纪清墨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谁是你朋友！”
她并不想将自己归类为和纪亚滢她们一样的人。虽然从纪亚滢嘴里她知道池砚原来是会对朋友极好极温柔的人。
池砚冷得已经不想说话了，但还是掐紧了拳头，努力动嘴：“我知道……但是，目前老一辈……并不能接受我们是拉拉。”
纪清墨：“…………”
到底在瞎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听废话也是浪费生命。
她视线往下瞥了瞥：“再不进去，你冷成冰棍我都懒得理你。”
刚才池砚的手碰过来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谁恶搞她给她手里塞冰块。都已经虚成这样了还要不穿多点杵在这儿，不是卖惨装可怜是什么？
她又继续说狠话：“偶像剧那些女主角卖惨获得关注的戏码已经很老套了，我劝你还是少来一点。我妈都不看那些的，嫌闹心。你冷死在这儿我都不用负刑事责任，算你自杀。”
池砚吐出一口气，白雾瞬间消散在二人之间。
几秒钟过去了，池砚才说：“好。”
看来即便是追出来了，也很难把该说的话都说完。眼下这个气氛以及她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她长篇大论说一堆有的没的。
纪清墨依然正视着她：“那你动身啊。真冻僵了？”
当然没有。深城也没可能冷成这样。池砚颔首，转身就要走，突然又看着她。
“拜拜。”
没有说再见，因为没认为会再见。
就这样吧。之后就算是突然听到了纪清墨和别人不只搞暧昧了还能正常谈恋爱了也不会有什么波澜了。
纪清墨目送着池砚用很缓慢的脚步进饭馆，心情复杂到根本不知道怎么形容出来。被池砚追出来确实让她有那么一刻是感到惊讶甚至惊喜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怅然。
她刻意去回避而后又渴望见到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憎。
冬天的池砚确实和她想的差不多，很脆弱，手脚很冰凉，好像怎么都撑不过寒冬到温暖的春天。但是来年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池砚依然会在。
那么问题来了，池砚一开始追着她出来的时候到底是要说什么呢？
现如今不敢追上去问的人，居然变成了她纪清墨。
她拿出手机，忽略掉了企业微信那边的消息，点进了微信，看着最后一次聊天是在几天前的聊天框。
作为画师衍山时候的池砚很冷淡，哪怕别人怎么搭话怎么挑起话题都会想方设法把话题往死胡同里拐。而当时作为暧昧对象的池砚，基本上都会对她有求必应，甚至会主动分享生活。
这时候还在怀念什么呢？没必要了吧。
时隔两年了主动找人的也还是她不是池砚。池砚那会儿也只是把她当成了朋友吧，而不是出于别的感情。
她走到一边，打算先回复完工作信息再继续往前走。
这些工作消息入不了脑子，她的脑子已经被池砚那个落寞的背影占满。
落寞吗？还是她的错觉。
……
不耐造的身体只是受了一会凉，就病倒了。
池砚一觉醒来感觉头很痛的同时，站起来去洗漱的几步路上头重脚轻。明明酒店房间开着舒适的暖气，她也还是感觉浑身发冷。
她跪坐在半路，想回头看看手机的位置，也差点没转过来头。
昨晚啥有用的话都没说，净是在那儿说些废话然后受了冻，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她挣扎起来，拿起手机，想点个测温计之类的外卖，忍着不适浏览着屏幕上的一切内容。
点完外卖之后她回到微信，看到池端她们发来的消息，正要动动手指回复，池端就打来了电话。
“姐，抱歉啊抱歉！对了你昨晚着凉了，现在感觉还好不？”电话被接通之后，池端立马就说话。
池砚沙哑的声音乍响：“不是很好……但是……还行吧。”
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池端离话筒远了点，尖叫了一声，才靠近话筒：“还行个什么啊，一听就知道你生病了！你现在还在酒店吗？我自己一个人来看望你！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喊别人来！”
然而池砚长长地笑了一声：“你要喊别人也可以……我也不怕别人来看我的笑话。”
挂掉了电话之后，她顺势躺在了床上，在池端的信息轰炸之下发去了定位，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好舒服。就这么把一辈子都睡过去也没关系了。
第38章
池砚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做梦了，好像正躺在柔软的云上，随着云在空中漂浮着，不知道终点何在。
手机不断响起，将她从云端拔回来。
她爬起来接电话，拖着十分沉重的脚步去门口拿过外卖，拆开包装就开始给自己测体温。果不其然是发烧了，甚至不是低烧而是高烧。
怪不得视线已经不清晰了，脑子也转不动了，周遭一切都成了一团一团马赛克。
门铃又被按响，她又行尸走肉一样挪去门口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池端。
池端真是说到做到，说是一个人来就会一个人来。
不过嘛就算真的喊上了纪清墨，纪清墨也只会冷冷地拒绝并且表示死了最好。
“姐你怎么样，要不要打车去医院吊水？”池端面露担忧，扶住了想要靠着墙壁保持平衡的池砚。
池砚没摇头也没点头，就这么木木地看着她，泛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种样子继续呆在酒店，池端都怕耽误病情。她根本不等池砚的回答就打开导航搜索最近的医院，并且叫了辆网约车去那儿。
池砚深吸了口气为说话蓄力，没料到裙子下边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一滴血落在了地毯上。
两个人都沉默了。
……
池端只请了一会儿假出来探望她，把她架去吊针的地方后就急忙离开。
离开前，池端说找来了人帮忙看着她。她昏昏沉沉应了一声，其实压根没听清楚池端说了什么，就靠着冰凉且硬的椅背睡了过去。发烧的时候其实是畏寒的，但是椅背冷也没办法。
虽然是没再做躺在云端上的美梦了，但也没做噩梦，起码是没在梦里被什么丧尸追着跑。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上盖了一张很暖的小毛毯，然而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实在是提不起力气看清眼前人，就又闭上了眼睛。
好像有人在她身边说了什么，说话的人的音色很是熟悉，甚至不能只用熟悉来形容，这个声音但凡是在她耳边一响，就能让她的心脏跳动从慢速变为了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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