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纪亚滢的朋友，想必也就是……池砚的朋友了。
纪清墨的表情顿时冷下去了。她这张一向如沐春风的温柔鹅蛋脸上写满了烦躁与抗拒。
理智告诉她不要迁怒于陌生人，涌上心头的负面情绪促使她一句礼貌的打招呼都没有就想走，甚至走得很仓促。
站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电梯内，她捂住跳得很痛的心口，喘着很重的气。
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要突然找上她，到底是因为纪亚滢还是因为那个人呢？
云琦那句已经被撤回的话不由分说蹦出来，跟挑衅一样。
“池砚急性肠胃炎。”
如果只是急性肠胃炎的话，那个人的朋友根本没必要来找她吧。
又不是绝症！
是绝症的话，死了再说吧！
纪清墨攥紧拳头，按捺住发脾气的冲动。
正因为黎展月的出现，警醒着她，有些人的存在是无法被时间抹去的。相关联的人或者相关联的元素一旦刷存在感了，她就开始不断回忆当时。
纪清墨那种莫名空落又难过的情绪正不断翻腾，随时要把她整个人的理智吞噬殆尽。如果可以的话，她将会在一整面空白的墙写满“我好烦”用以宣泄情绪。
可是凭什么池砚要这么特殊呢，她当时不是个谁都撩拨一下的渣女吗？怎么别人都没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
“原来是这样，那随时欢迎啊。没事儿的，清墨最近心情不好。”吕欣彤的声音在办公室外响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卷毛的声音：“就看看你们已经面世的项目吧，还在开发的我就不看了，不然还得签保密协议。”
纪清墨顾不上自己有什么素养，暗暗骂了句脏话。吕欣彤还是把这个笑得很难看的卷毛带上来了吗？
她还以为黎展月又要进来说些刺激她的话，但没有。过了半个小时，隔壁的动静已经基本小了，黎展月也没进来。
难道真的只是替纪亚滢来看看她的工作室的？
她怀揣着疑问来到隔壁，却发现黎展月已经离开了。
陈佳乐问：“怎么了清墨，你要找黎小姐吗？”
吕欣彤见纪清墨表情依然很难看，犹豫了一下：“黎小姐说既然你不愿意见到她，她就不会来见你，免得、免得触霉头。”
原话其实是“懒得去看她了免得跟吃了屎一样”，吕欣彤怕纪清墨不高兴，把话说得没那么难听。
在场的人都不是深城里认识的人，见纪清墨这个态度，自然以为纪清墨和黎展月有什么冲突。
陈佳乐生怕纪清墨的火还没烧起来，大胆问：“清墨，那个黎小姐不会是你的前任吧？”
纪清墨：“……”
这误会是不是大过了头。
第28章
纪清墨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不是，真不是，我甚至也才刚见到她第一面。”
才刚见面不至于火药味这么重吧？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八卦心很重的陈佳乐还想问什么，纪清墨已经转身回去了。
纪清墨的反常已经是周围的人不用怎么细想都能发现的，但作为单纯的合伙人，她们又不想因为太好奇而让关系变僵，只能是先静观其变。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纪清墨吸了一大口冰美式。凉意退去之后，苦涩在嘴里渐渐蔓延。
她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务必冷静下来，但这样反而让她那种焦躁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两年了。
整整两年过去了，七百多天已经很长了吧，为什么她还是会为了当时突然的闹崩那么介怀？是因为在池砚之后，她就没有再找别人搞暧昧了？
一定是……
但一想象自己要去找别人牵手拥抱甚至亲吻，她忽然感觉很不舒服。
在遇到池砚之前，纪清墨一向觉得只要和对方十指紧扣、紧紧抱在一起，就已经能得到满足感。谁知道在池砚面前喝高了，那种阈值就拉高了，感觉光是这些还不够，还想要更深入的亲密。
到底是因为喝多了还是因为别的，纪清墨现在已经不想探究下去了。
她端起自己的手机，向纪亚滢发消息：“姐，你朋友什么来路。”
纪亚滢还在工位上兢兢业业，没空理会她的消息。
她又点开了其他的未读消息，留意到纪立行也发了几条，就点进去看了眼。
纪立行：“背靠蝉夏，你的这个工作室才能走得更长久。我也能把更好的资源给你们。深城是你的老家，又不会吃了你。”
前阵子纪立行问她能不能把工作室搬回来深城，她拒绝了。
她真不想回去，一回去就会感觉很潮湿很闷热很喘不上气来。
“你的喜欢是陈词滥调。”
管他是陈词滥调还是旧调重弹还是老生常谈，总之就是不回。
不回去！
……
又下雨了。深城的天气不可测已经成为了深城人的共识。
池砚把晾在阳台的衣服都收回去，回头看了眼堆在了阳台角落的杂物。杂物上有一层格子布盖着，是她怕东西蒙上灰盖的，如今这个布被风吹开，露出了里面杂物的部分真容。
露出来的是纪清墨送给她的礼物。
她仁慈了，共情了在古巴里被抢了手机后还要兴致勃勃给她买礼物的纪清墨，没把礼物投入楼下垃圾回收站，但也没有用的心思，留在了角落里。
衣服被她收回去放回衣柜里，和以往一样。还没等她回忆当时，门铃被人按响。
对门的邻居是去年新搬进来的，是个带着儿子的单亲母亲，与她平时不怎么交流，今天破天荒来按她的门铃，说汤熬多了喝不完问她要不要喝。
肠胃炎才好不久，池砚不确定对方熬的汤有什么，谢绝了。
这位单亲母亲问起了她有没有找男朋友，她已经不想继续搭话，准备找个契机结束话题关上门。
“妹妹你也老大不小了吧，再不找人结婚生孩子可就来不及了。我看你还养了猫，不知道会不会有男人介意……”
“停，”池砚觉得自己没必要等一个契机，直接开口，“谢谢您这个没必要的关心。我现在也没想着找人谈恋爱。再见。”
话音刚落，她就把门关上了，不理会门外的女人到底还说了什么话。
她以为这件事只是个插曲压根不用放在心上，谁知道没过几天，她出门去倒垃圾都能发现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妈大婶盯着她背影絮絮叨叨的。
不会是那种被背后造黄谣的事被她遇上了吧？
一向想着回避了就行的她，攥紧了拳头，想上去问到底怎么了。
她往其中一个大妈那儿走去，那个大妈流露出心虚的神情，拉着同行的另一个大妈走了。
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遇上这种倒霉事，只是保持沉默，不去辩驳，其他人只会觉得她是默认了。
可她又不想为此陷入自证的漩涡之中。越是自证，造谣的人会觉得她好拿捏，一直找茬让她全方位自证。
她个死宅女大门不出几次，登门拜访的也只有女人，到底怎么编排的黄谣？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黎展月这个看凑热闹的人从湾城回来，看望她的时候不忘在楼下到处试探，终于挖出来了一些料。原来是之前池砚被宠物店店长送去医院的时候，小区有人目睹，外加上她对门那单亲母亲不知怎么的添油加醋说她恐怕不谈正常恋爱，大家串联到了一块。
她莫名其妙被编排成了店长的年轻小三。
池砚终究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最神经病的并不是她身边这个老友，而是小区里把黄谣当谈资的人。
“那咋办，”黎展月嘬了口柠檬茶，“要么搬走要么跟始作俑者battle咯，不然还能做什么，在小区楼下大喊‘我是女同性恋’？”
池砚思考了会儿：“要不就搬家吧，这个房子合约也快到期了。”
搬家属于是应对谣言的下下策。
池砚接着道：“跟这些人掰扯不明白，还不如躲着走。我妈已经知道我大概在哪里住了，我不想让她挖到真正的住址。”
这件事顶多就是个导火索。几个月前她就已经在看其他城市的小区房，但那时候还没下定心搬走，毕竟搬家是个很累的活，没什么特殊原因她也懒得挪窝。
黎展月愣了愣。虽然她很想替池砚去和小区那些碎嘴的人吵一架，但还是偃旗息鼓。
她问：“你想搬去哪里，不怕故人找回来发现你人不在吗？”
池砚握着手机的手晃了晃，很快就稳定了。
当然是不怕的。她认为故人早就已经有了新的坑害对象，把她忘记了，何谈回来找她。
她抱起池早发摸摸猫头：“估计纪清墨早就忘了我这号人了。”
“行吧，”黎展月把柠檬茶放在茶几上，翘着二郎腿好不自在，“到时候你喊个货推推，一个车子就能把东西全运走了。现在搬家还蛮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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