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嘛……”连殊途伤脑筋的扶着脑袋“师姐就当我是好奇心重吧。我在云隐宗待了这么些年，总觉得这修真界的天花板就这么高，再往上走，无非是元婴、化神、大乘，一步一步地磨，磨到头发白了也就到头了。我就琢磨着，这天地之间，难道就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咱们这些修士够不着的？”
“我总觉着，这世上不该只有咱们这一处天地。”
林鹿现倒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想了这么远
“你问对人了。我确实知道一些。”
连殊途眼睛亮了一下，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可她到底沉得住气，只是侧过头来，安安静静地等下文。
“界壁。”林鹿现说，“修真界之上，有一层界壁。那东西比飞升的天劫还难破，寻常修士连感知都感知不到它。我也是当年在化神期顶峰的时候，有一次神识探得远了，才隐隐约约摸到过它的边。界壁之外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从没听说过有人穿过它。”
连殊途听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消息：“那师姐觉得，这世上有没有人穿过？”
“我曾经翻过一些古籍残卷，里头提到过一个说法，叫‘界外天’
“当年修行时出过一次岔子。灵力逆行，经脉寸断，神魂差点被自己的灵气给撕了。那会儿我躺在洞府里，动都动不了，神识散了大半，按理说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才对。”
“可偏偏就在那时候，我摸到了点东西。”林鹿现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尽力回忆一个隔了几百年的旧梦，“说不清是什么，像是……一层膜。很薄，薄得你觉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捅破，可你真伸手了，它又比什么都韧，怎么都戳不动。我能感觉到那层膜外头有东西，跟咱们这方天地的灵气完全不是一回事。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一个封了口的坛子里，隔着坛壁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嗡嗡的，听不真切，可你确确实实知道外面有东西。”
连殊途总是弯弯带笑的眼睛此刻睁得比平时大了些，像是在脑子里飞快地记着什么。“那师姐后来呢？捅破了没有？”
“没有 ，我那时候连坐都坐不起来，哪来的力气去捅界壁。后来伤势养好了，再想去摸那层东西，就怎么都摸不到了。像是只有神魂快散架的时候，才能勉强贴着它的边。后来我又试过几回，差点把自己折腾死，也没再摸着。再往后……”
“再往后就出了些事，也无心去探究了。”
连殊途听到“燃魂封印”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却没追问，只是顺着话头往下接，语气依旧温温软软的，可话里的分量不轻：“所以师姐的意思是，只有在神魂濒散、一脚踩进鬼门关的时候，才能摸到界壁的边？”
“我是这样，别人我不知道。”
林鹿现看这她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要是想拿这个法子去试，我劝你先把后事交代好。我那回是命大，洞府里刚好压着几株续脉的灵草，硬生生把自己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了。你要是在云隐宗的地界上把自己搞成那副德行，我可不想管”
“师姐放心，我好琢磨琢磨有没有别的路子。”
作者有话说：
连殊途是下一本书的主角，但是下一本书里的背景不是很好介绍，就放到这里吧。
第93章 收徒？不行
林鹿现来到封印幻妖的峡谷。两百年了，封印还嵌在谷底岩层里，泛着幽幽的墨蓝色微光，纹路密如蛛网，却已经裂了好几道细缝，有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往外渗，像是蛋壳底下藏着一窝烧红的炭。
林鹿现站在崖边，垂眸往下看。
“哟。”谷底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里被人吵醒，拖着黏腻的尾音往上飘
“稀客啊。这不是我的老相好吗？两百年不见，你倒是越长越年轻了，这皮囊换得不错，比上一副顺眼。”
黑瘴翻涌着往上涌了涌，从浓雾深处浮出一团蠕动的东西，隐约有个轮廓，却看不太真切。它似乎特意凑近了些，贴着封印的内壁往外瞧，还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发出一声促狭的笑
“哟，身上还带着别人的味儿。怎么，找到你那小徒儿了？她知道你当年是为了什么死的么？你跟她说了没有？说你那无情道修到最后，修的满心满眼都是她，连死了都舍不得。”
“闭嘴。”
林鹿现懒得搭理，她拂了拂衣袖，在崖边一块平整的焦石上坐下来，甚至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剑横在膝上，这才慢悠悠地往下看：“两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说话。当年我把你封进去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絮絮叨叨的，烦得我差点连封印都结歪了。”
封印底下的黑瘴依旧阴恻恻的：“何必这么无趣？”
“承让。”
“你出来透气了？”
“托你的福，底下太闷，我伸个懒腰。”幻妖贴到封印内壁上，暗红色的光映着它那张模糊的脸，五官慢慢凝出个人形来，尖下巴、细眼睛，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往外淌恶意
“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说话。你说你在外头跑了这么多年，攒了多少精血？够不够我塞个牙缝的？”
林鹿现早就知道它会这么说，“我方才来的路上，顺手把北边那窝魔修端了。他们攒了小半年的货，够你吃一阵子的吧？”
幻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咧得更开了“你断了我的粮，我就自己出去找。你这封印撑不了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清楚。等我破开这层破壳子，第一件事就是去太虚宗找你那好徒儿，她闻着比这些凡人的精血香多了”
“你想得倒美。”
林鹿现打断了它
她目光顺着封印的纹路往下捋
“不过看你这副样子，我倒是放心了。两百年憋下来，妖气没攒多少，嘴皮子倒是磨得越来越利索了。你连破开封印的力气都凑不齐，还惦记着出去找我徒儿的麻烦？等你真从这破壳子里挤出来那天，怕是连太虚宗扫山门的狗都打不过。届时我连封印都懒得加固，往谷口支个摊子卖瓜子，看你怎么蹦跶。”
幻妖在封印底下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整条裂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崖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可那层墨蓝色的封印纹丝没动，连道新裂纹都没崩出来。
它撞了两下，见奈何不了那层壳子，索性沉了下去：“你最好能一直守着那丫头。我出不去，可外头的魔修不止那一窝。”
林鹿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把剑重新挂回腰间，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蹦跶的蚂蚱，蹦得再高也撞不破笼顶。
“你操心你自己吧。”她说完便转身御剑而起。
回到云隐宗已经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山门前的石阶被晚霞镀了层薄薄的红。林鹿现收了剑落在孤峰脚下，顺着石阶往上走，走到大殿门前时脚步顿住了。
林小七跪在那儿。
那孩子不知跪了多久，膝盖底下的石板都洇出了一小片汗渍，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破旧的剑匣，脊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已经微微发着抖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小脸煞白。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林鹿现，眼睛刷地亮了，随即又赶紧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跪好“前辈，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挨打，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您收下我吧。”
林鹿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这孩子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跪在风里跟根竹竿似的晃，可那股子倔劲愣是没散。
“起来。”她说。
林小七没动，仰着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却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前辈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林鹿现叹了口气，越看越觉得麻烦，索性把话说开了：“我收不了你。实话说给你听，我早有徒儿了，就一个，脾气大得很，醋劲儿也大得很。”
“我要是再收一个，她怕是要不高兴的。她不高兴了，我这日子就不好过。你也不想让我为难吧？”
林小七愣住了。她大概想了一万种被拒绝的理由，根骨不够好、资质太差、人家看不上，唯独没想过这一种。她张了张嘴，傻乎乎地问了一句：“那……那您那个徒儿，她多大了？”
“比你大不少。”林鹿现说起江鹤眠，貌似开心了不少
“本事也比你大不少。你要是真想拜师，先把自己练到能接她三招再说。接不住，拜了也是白拜，回头她一剑把你劈出山门，我拦都拦不住。”
林小七抱着剑匣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可眼睛里那点光不但没灭，反倒烧得更旺了：“那我练！我往死里练！等我练到能接她三招了，前辈是不是就肯收我了？”
“那也得她同意才行。”林鹿现摆摆手，转身往殿里走
“你先把膝盖上的伤处理了。跪成这样，回头走路都瘸，还练什么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