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鹿现站在原地，脚下几乎没怎么移动，手里的木剑却如同密不透风的铁壁。
“啪！”木剑剑背敲在了周野的手腕上，周野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剑差点脱手。
“角度不对。”林鹿现平静地指出。
“啪！”这次是敲在了小腿上。
“下盘不稳。”
“啪！”
“出剑的时候不要只盯着我的剑，看我的肩膀。再来！”
演武场角落里的动静，渐渐引来了还没走完的几名内门弟子的侧目。连正准备离开的赵青鸾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着。
周野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她身上的衣袍被汗水彻底浸透，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臂在发抖，虎口甚至因为刚才硬接了一剑而渗出了血丝，顺着木剑的剑柄往下滴。
“再来！”周野咬紧牙关，被逼到绝境却死不退让，再次提着剑冲了上去。
看着周野身上越来越多的红痕和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手里的剑势终于缓了半拍，准备虚晃一招结束这场对练。
“别留手！”
周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鹿现的退让，突然怒吼了一声，眼睛瞪得通红：“林鹿现，你拿我当什么了？拿我当赵青鸾吗？我说了要看你全部的实力，你就给我拿出全部的实力。我周野就算今天被打死在这演武场上，也绝不需要你施舍。”
看着周野那副哪怕遍体鳞伤也绝不认输的眼神，林鹿现心底忽然被某种东西触动了。
周野有她自己的骄傲。作为江鹤眠的徒弟，作为在九百九十级天梯上爬上去的亲传，她宁肯被打趴下，也绝不要对手的怜悯。
“好。那就听你的。”
林鹿现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后退，不再只是防守，而是主动往前迈了一步，运起剑阵，破万法。
百道剑意，如同惊涛骇浪般朝着周野压了过去。
周野的眼睛瞬间睁大，那股直面死亡的压迫感让她头皮发麻，但她没有闭眼，反而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周野手中的木剑被从中斩断，半截剑身飞了出去。
林鹿现的剑锋停在周野的胸前，剑气将她的衣襟划破了一道口子。
周野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倒在地，血水混着汗水砸在青石板上，可她却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痛快！真是的痛快！”周野丢掉手里剩下半截的断剑，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小鹿，你现在真的，太强了，我感觉刚才那一剑，我都要看到我太奶了”
林鹿现收起剑，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也是个疯子。”
“嘿嘿。”周野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因为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不疯魔不成活嘛！今天这顿打挨得值，我大概摸到点门道了。等我回去消化消化，下次再来找你打！”
林鹿现看着她这副越挫越勇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止血的符纸，拍在了周野的手臂上。
“行了，快回去处理一下吧。”
“那你呢？”周野一边撕着嘴处理伤口，一边问。
“我去给你寻些丹药，刚刚那下你怕是受了内伤。”
第39章 谣言
周野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虽然刚被林鹿现用剑风扫得遍体鳞伤，但贴了止血符，立刻又生龙活虎了。
林鹿现本打算去给她寻两个丹药吃吃，却被周野死拽着袖子，非要她陪自己去坊市玩玩。
“小鹿，你下手也太黑了！我这胳膊腿上全青了，明天连剑都举不起来。”
两人顺着白玉石阶往下走，路过太虚宗最大的那座弟子坊市时，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几个外门弟子正凑在一处，神情亢奋地八卦着。
“真的假的？你可别瞎传，江峰主那性子，能看上合欢宗那位？”
“千真万确！我师兄昨日在合欢宗附近做任务，亲眼看见江峰主去往合欢宗方向了！”
“我的天，那位宗主前阵子在宗门大典上，可是放了大话，说这辈子非江峰主不娶，要把这万年冰山给捂化了。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难不成……真被捂化了？”
“两位都是绝顶的女修，听说那位合欢宗宗主生得极其貌美，虽修的是合欢道，但行事光明磊落、正气凛然，是修真界无数人的梦中情人呢。她俩在屋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今早才满面春风地出来呢！”
林鹿现脚步猛地顿住。
周野也傻了，连身上的疼都忘了，瞪大眼睛回头看着林鹿现：“小、小鹿……他们刚才说谁？合欢宗宗主？”
“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林鹿现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这些话让她十分酸涩。有什么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被人硬生生触碰了一样。
周野看着林鹿现那张瞬间沉下来、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煞气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不傻，早看出小鹿和师尊之间不寻常的劲儿了。这会儿听到这种八卦，小鹿不炸毛才怪。
“小鹿，你先别急！这坊市里的人最爱瞎传八卦，一传十十传百的，指不定是哪个外门弟子看走眼了！”周野赶紧安抚了一句，随后撸起袖子，露出刚才挨打青紫的胳膊，直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她一巴掌拍在刚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个外门弟子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三跳。
“哎哟，你干嘛？”那弟子吓了一跳。
“少废话！”周野眼睛一瞪，拿出了亲传弟子的派头，“我问你，你刚才说江峰主去合欢宗，到底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敢造我师尊的谣，小心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那外门弟子咽了口唾沫，赶紧解释：“你息怒哈，我们哪敢造峰主的谣啊！是我那个在万象峰跑腿的师兄亲眼看到的。说是昨日江峰主一个人御剑去了合欢宗的地界。而且合欢宗那位红衣宗主，亲自出来迎的，两人有说有笑地就进去了。”
“有说有笑？”林鹿现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周野身后，冷冷地插了一句，让人打颤。
“是、是的”那弟子被林鹿现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而且听说，那位宗主还送了江峰主一件极其珍贵的法衣，说是用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的。江峰主好像也收下了。”
林鹿现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周野赶紧把林鹿现拉到一边。
“小鹿，你冷静点，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周野一边揉着被打青的胳膊，一边急得直跳脚，“师尊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她要是能看上那位宗主，两百年早看上了！至于等到现在？她平日里连个笑脸都不给旁人，怎么可能去跟人有说有笑？”
“那她为什么去？”林鹿现转头看着周野，胸口那股无名火不仅没压下去，反而越烧越旺，“她这几天确实离开了敛光居。原来是去合欢宗了。”
“这……”周野语塞了。绞尽脑汁地想替自家师尊找补，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林鹿现那张冷若冰霜、眼底满是黯然的脸，心里直叫苦。
然而，林鹿现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了紧攥着的手，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以往那种平淡甚至有些发涩的冷清。
“走吧，我们继续逛。”
“小鹿？”周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我没事。”林鹿现转过身，率先离开。
她怎么可能没事。
可她拿什么去问？
去质问高高在上的峰主，为什么要去见一个明显对她有好感的人？还是去问，为什么要收别人的法衣？
就算江鹤眠待自己不同，那又如何？她心里藏着的始终是两百年的陆挦，而自己呢？
就像刚才那个外门弟子说的，那是合欢宗宗主，绝顶的女修，正气凛然，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
她们才是应该并肩而立的人。而自己，不过是刚筑基的内门弟子，有什么资格去吃这个醋，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峰主的私交？
林鹿现心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去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敛光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鹿现每天照常去演武场，照常练剑，甚至对周野也和颜悦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周野和赵青鸾都看出来了，林鹿现不对劲，她比以前更沉默了，练剑时也更狠，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剑招里。
她更是彻底避开了正屋那边。
每日江鹤眠传她，她都以“弟子在内门大课上有事”为由推脱。就算在院子里碰见江鹤眠，她也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低头垂眼，仿佛又回到了刚入宗门时那个冷漠的林鹿现。
江鹤眠自然也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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