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现没有追问。
她跟着江鹤眠走进屋里。看着桌上那碗照旧冒着热气的药，还有旁边切成小块的灵果。
她走过去，端起药碗，一口喝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在江鹤眠有些诧异的注视下，林鹿现放下碗，走到江鹤眠面前，极其认真地开口：
“江峰主，我今日去见了宗主。”
江鹤眠身形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告诉我，我到底忘了什么。”林鹿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东西。”
江鹤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林鹿现打断了。
“我现在确实很弱，什么都解决不了。”林鹿现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但是江峰主，我不躲了。你若是愿意等……就教我吧。教我练剑，教我变强。等我哪天有资格知道了你再告诉我。”
可江鹤眠没有点头。
她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江鹤眠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我教你练剑，教你变强。但是别去想了。也别去查了，好不好？”
林鹿现怔住了：“江峰主……”
“宗主说得对，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江鹤眠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林鹿现的胳膊，力道大得指骨都泛了白。她死死盯着林鹿现的眼睛，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跑掉。
“忘了就忘了吧。过去的那些事，一点都不重要。”江鹤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眼底满是近乎哀求，“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需要去背负什么因果。你就做林鹿现，做我含光峰的内门弟子。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还在”
江鹤眠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两百年太久了。
久到她根本不敢去赌。她太了解陆挦了，如果林鹿现真的想起了当年的一切，想起了她修的道，想起了她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毫不犹豫地献祭……她一定会再次推开自己。
林鹿现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感受着江鹤眠身体传来的颤抖没有挣脱，而是缓缓抬起手，覆在了江鹤眠的手背上。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江峰主。”“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知道，现在的我，不想再让你难过了。”
江鹤眠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去查了。”
“这样，你能安心一点吗？”
江鹤眠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林鹿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微微一笑：“我不走。我就在这。”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江鹤眠别开眼，“不许骗我。”
“不骗你不骗你。”
敛光居里再次安静下来，可这一次，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沉闷。香炉里的轻烟徐徐上升，让人安心。
过了很久，江鹤眠才终于平复了情绪。她转过身，眼睛还是有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大半。
“去榻上坐好。”江鹤眠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种略带命令的语气，“经脉刚长好，不能久站。”
林鹿现没反驳，乖乖走到软榻边坐下。
“等你经脉彻底稳固了，随我去演武场。”江鹤眠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残存的波澜，“我教你亲传弟子的剑法。”
林鹿现端着药碗，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师尊。”
江鹤眠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打翻旁边的灵果碟子。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鹿现。
林鹿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声补充道：“我是说，既然你要教我练剑，私下里，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师尊？”
江鹤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狼狈地移开视线，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随你。”她低声丢下两个字，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屋，背影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33章 心底酸涩
清晨的含光峰后山，晨雾还未散尽。
这里有一片专供峰主清修的剑坪，比峰下的大演武场小得多，但也清静得多。
江鹤眠立在石坪中央，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开刃的木剑。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色常福，眉眼间带着几分惯常的清冷，只是落在林鹿现身上的目光，比往日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林鹿现站在她对面，手里同样握着一柄木剑，身姿挺拔，神色专注。
“含光剑法，重意不重形。”江鹤眠手腕微动，木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起手切忌太急，灵力沉于丹田，顺着经脉送至剑尖，借力打力。”
她一边说，一边放慢了动作，拆解开来，演示给林鹿现看。
林鹿现看得很认真，等江鹤眠收势，她便跟着起手。
她的天赋极高，只看了一遍，动作便像模像样。只是比起江鹤眠，剑意中少了几分冷硬的杀伐，多了一丝温润。
江鹤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走到她身侧，忽然伸出手，覆在了林鹿现握剑的手背上。
林鹿现身体微不可察地抖动。
江鹤眠的掌心很温暖，指腹上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扶住林鹿现的腰侧，将怀中清瘦的身体微微扳正。
“腰要挺直。剑由心生，你心里不设防，剑招自然绵软。”
江鹤眠靠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几乎能扫到林鹿现的耳廓。
林鹿现垂着眼，目光落在两只交叠的手上。江鹤眠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透着一种有力的安全感。
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了几分，连带着体内的灵气又开始有些躁动。
“专心。”江鹤眠察觉到了她灵气的变化，低声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却不见责怪，反而有些隐隐的笑意。
“是，师尊。”林鹿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拉回剑上。
在江鹤眠的引导下，她顺势挥出一剑。两柄木剑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灵气顺着剑身荡开，卷起地上的几片竹叶。
“比刚才好点。”江鹤眠松开手，退后半步，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林鹿现刚想松口气，却见江鹤眠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大概是刚才为了纠正她的姿势，太过劳累。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走上前，抬起手，用手帕轻轻替江鹤眠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师尊，累了吧？歇一会儿？”林鹿现看着她，眼神清澈满是关切。
江鹤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感受着那轻柔的帕子擦过的触感，心下悸动。两百年来，除了在梦里，再没有人敢这样靠近她。
“江峰主？”林鹿现见她不动，以为她真的累到了。
“没有。”江鹤眠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耳根微红，“我不累。继续练。”
她说着，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转身往后退了两步，重新摆开架势。
林鹿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峰主，似乎也有点可爱。
与这边的清静不同，峰下的内门大演武场上，正是热火朝天。
周野作为空降的亲传弟子，这段时间可谓是吃足了苦头。卫老太太可不管你是不是峰主亲传，只要动作不标准，一律拎出来单练。
“周野！你那么跳脱赶鸭子呢？重心往下压！压！”卫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吼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周野扎着马步，两腿发颤，手里还举着剑，汗如雨下。她心里那个苦啊。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青鸾。赵青鸾动作行云流水，神态自若，跟她那副惨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什么看？”赵青鸾余光瞥见她，嘴角微微一挑，带着点惯常的傲气，“亲传弟子，怎么连个马步都扎不稳？这要是上了战场，你小命都没了。”
周野气得直咬牙：“你懂什么！我这是……我这是昨晚练功太晚，今天没力气！”
“哦？那林鹿现呢？她怎么没来上大课？”赵青鸾收了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小鹿经脉刚恢复，师尊在峰上亲自给她开小灶呢。”周野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忽然眼珠一转坏笑道，“怎么？赵师姐打听我们小鹿，莫不是还惦记着上回被敲掉剑的事？”
赵青鸾脸色一红：“胡说什么！我不过是看她符画得不错，随口问问。”
“是吗？”周野拖长了调子，笑得贼兮兮的。
“专心练你的剑！”赵青鸾瞪了她一眼，提着剑走开了。
周野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小鹿真是好命，能在师尊跟前练剑，肯定比在这听卫老太太咆哮强多了。也不知道那俩人现在在干嘛。
后山剑坪上。
“最后一式，归尘。”
江鹤眠的声音在竹林间回荡，林鹿现跟着她的动作，纵身一跃，木剑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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