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沸姐人很好的，”连害羞的莱雅也插嘴说起来，“她是少见的女头目，想要穿过沙漠的女人小孩都喜欢找她。”
嘉司悯点点头。少见的女头目想必有万里挑一的本事才能有立足之地。
嘉司悯这下放心了不少。离开泡菜镇的时候，翠俐她们也给自己留了穿过沙漠区的纸条，建议她到沙漠口的临时集市找家正经镖行护送，还写了诸如四海镖行的几个名字。不管怎样，嘉司悯都有得选。
“胡沸很有经验，大大小小要注意的事情都会提醒你们。而且总归都是女性，可以安心一些。她也是个可怜人，几年前去春之岛差点丢了命，家里人就把她的女儿卖了换口粮。会馆知道她还活着，就出面靠关系又给人赎了回来。但这下胡沸却是偿还不清了，得卖命一辈子。”
嘉司悯又想起菲力对会馆“厚道”的评价，唏嘘不已。
夜深了，嘉司悯她们把树屋竖在了木屋旁边，睡了个踏实的好觉。第二天一早，莱雅就烤好坚果派和酸辣汤请她们吃，又带着二人走了一阵，到了一片难得的绿色田地跟前。
嘉司悯看着那整齐的一排排绿藤蔓延展开来，其中间错压着大小不一的西瓜，有的青得像是刚上色，有的则已经黄绿得快熟炸了。莱雅背着草背篓，走进西瓜地里挑挑拣拣。
“这种黄底弯藤小肚脐眼的，就是熟好了正甜着的，要快点摘了分出去。”
“分出去？”
嘉司悯以为这是要留着卖钱的田地。
“对呀，”莱雅笑起来，将草背篓放在地上，放了好几个西瓜进去，“这里以前是野西瓜地，本来就天生地养的。去年家里富裕了很多，我又喜欢吃西瓜，爸爸就说干脆把这里打整起来，也帮帮过路的人。我们受了恩惠才有这些幸福，现在也到了报恩的时候了。瓜田养好了，人家赶路有口瓜吃，心也是甜的。”
莱雅抬起一个被挖了小洞露出红瓤的西瓜，又放了回去，还盖了片叶子遮住。
“不光是人，这里的小动物也很喜欢西瓜呢。它们吃了瓜，说不定就能渡过原本撑不过去的难关。”
“真好……”
嘉司悯和佐伊走上去帮忙，也装了一背篓的西瓜，一块抬到遮阳棚下面的桌子边。桌子也是才配的，不是什么名贵带香气的料子，但没什么毛刺，打磨得很光滑，坐在上面四平八稳的，很是踏实。
要是有过路的人，一准会被“可以免费吃西瓜”的大木牌吸引，跟着指引拐到遮阳棚这边来。莱雅腼腆一笑，现切好整个瓜送上去。
有时候人多了，只切两三刀不够分，佐伊就会掏出自己的宝贝行军刀，库库划成小块。过路的人纷纷表达感谢，吃完多半还会留下些零碎的小东西算作礼物。莱雅认真将那些东西收进筐里，若是亮晶晶的摆件就在屋里寻个地方安置，若是用得上的伤药膏药就留在筐里。
“这个是防晒膏呢，嘉司悯，你们留着吧。”
莱雅轻轻抹了一点在自己的脸上，用指腹顺着一个方向揉开。
“就像这样，相当于在脸上敷上一层油膜。你们一定要记得每天都涂，不然皮会被晒掉的，可疼了。”
莱雅上了心，在筐子里翻来覆去地找，又扒拉出五六盒用得上的膏药，全都给了她们。
等了一个上午，眼见着阳光炽热，都没什么人赶路了。莱雅刮了西瓜青瓤丝，撒上一把炸过的花生，同一点盐和醋拌了。再配上刷酱烤过的饭团和肉干，就是清爽丰富的一顿饭。
菲力干完屋里屋外的活计，也跑出来和她们一块吃饭。遮阳棚下并不晒，还有点小风吹着，反而比屋里凉快。
吃到一半，又见着眼熟的商队，菲力仍旧憨厚地笑，送上好几个瓜。
“你这老头，倒是个殷勤的。”
摆着棕尾巴的沙狐兽人眯眼接瓜，不客气地在桌边摔烂，就这么大剌剌抱着啃。他一人就要啃一整只瓜。
莱雅抿着嘴不吭声，切好另外的瓜叫菲力给人递。其余商队的队员不动，默默地觑沙狐的脸色。
“呼——痛快！再给我来一个整的！”
沙狐吃爽了，这才想起别人。他一别下巴，其余人才敢上前来接瓜。沙狐挑了最红的一块，顺手扔给离得最近的人。
“给里面送去，可别渴死了。”
“是……”
嘉司悯瞧那车厢帘子一荡，里面竟是空的，也不知载的谁。再往下瞧，泥沙地上只有浅车辙，根本不像带了什么货。然而周围围了不少队员，连吃瓜都要站在车厢周围，生怕有什么闪失。
“老头，瞧见胡沸了吗？她该是这几天也有活才是。”
沙狐仍旧不客气，把桌子整得满是西瓜汁。但其余人偏偏都不好说什么。
“尼梵大人，我还没看见胡沸大人过路呢，想来也快了吧。”
菲力迎上去，甚至讨好地又捧了瓜。尼梵摆摆手，自己不吃瓜了，但还是叫手下又抱了好几个瓜放到车里。他抹了一把嘴，又在餐盘里挑挑拣拣，顺了不少饭团和肉干走。
佐伊斜着眼就想蹦起来收拾他，却被嘉司悯按住了。
莱雅也憋着气，等尼梵一行人走远了就边收拾边小声骂起来。
“这个沙狐，每回都这样！瓜也不好好吃完，浪费这样多，弄得这样埋汰！”
莱雅气红了脸抹泪，菲力叹了口气，踮起脚拍拍女儿的背，轻声安抚道：“让他吃吧，吃了我们也少很多别的麻烦。下次我来，你们就在屋子里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莱雅更委屈了，“我们只是分享西瓜，又不是上赶着给他孝敬！没有他这样看不起人的……”
佐伊单纯地看不惯那家伙，也跟着哼哼了两声。嘉司悯无奈地摇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宽慰话，只好埋头打扫。干到一半，嘉司悯正要把垃圾拿到枯树边堆肥，就瞧见大路上尘土飞扬，隐约又有车队的动静。
驼铃声中，一抹暗红色先透出来。
“莱雅！菲力！”
沙哑的女声中气十足地喊着，莱雅的眼睛霎时间就亮了起来。
“胡沸姐！”
第66章 驼铃商路 葵花馕
“你可是有好一阵没来了，最近怎么样？”
菲力切好瓜递过去。满头细长辫子的黑皮肤女人道了谢，伸出手要接，那右手却是截弯曲的大鱼钩。钩子灵活不已，让她吃饭都比旁人快上不少。
“之前有些外面的活计……”胡沸想到什么，眉目低沉，但很快就把话题揭了过去，“不过现在是旺季，我就又回来了，就指着这个月挣点摆渡钱呢！”
“那我可正好有笔好生意介绍给你。”
菲力顺势将嘉司悯和佐伊轻推上前，介绍了几句。
“那当然没问题，我们这位置还有空余。不过这次提前备了大部分的物资，没她们的份，上路前得重新买，那边口子上的集市就要贵些。能行吗？能行就走，每个人收十二个银贝的车费。必要物资另算，市场上是多少就给多少，不过我们的手。”
胡沸看了这两个脸嫩的年轻姑娘几眼，也不必看文书，对于她们的出身就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嘉司悯瞥见女人为主的队员随手收拾了瓜皮，融洽地一起抬到了堆肥的地方。她们那三辆车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还盖了黑色的篷布。前头休息的骆驼也壮硕油亮，张大了嘴等着人喂西瓜。
“我们去！”
嘉司悯对她们很有好感。
“好，那就交钱吧，等下就出发。”胡沸不客气地收走车费，盯了嘉司悯腰间的银丝小包一眼，提醒道，“这包你若是一定要带着，最好遮在衣服里面。妮，给她俩拿袍子。”
一个缺了一根小拇指的队员应了声，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两件轻薄的白袍子，教嘉司悯和佐伊系紧抽绳。这下嘉司悯她们看上去就和其余队员差不多样子了。
“行了，我们还要休整一下，你们快去收拾好行李，有时间就多喝点淡盐水。”
胡沸和队员取下桶，向菲力家借了井水，撒了大把盐下去。嘉司悯其实没什么在外面的东西要收，她和菲力、莱雅道别后，就和佐伊坐进骡车，从收纳袋里拿出几件轻的包裹堆放着。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佐伊赶着骡车上前来，就看见胡沸正被骆驼吐了半身的水。
“玩，跟我玩是吧？”
胡沸气笑了，拧着骆驼鼻子就是一阵动静大的胡闹。等骆驼老实了，她又盯着它们喝了好几桶盐水下去。嘉司悯好奇地看着驼峰越来越结实，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这群家伙可比骡马都好，便是两个沙漠区都能穿过去。你的骡子还好，但这个驴我可不能保证能带出去。这风险你得自己担着。”
嘉司悯答应下来，把小白驴抱上车。花骡顿时更加快活，一连喝了整桶盐水，很有劲儿地走在了最前面。胡沸咦了一声，嘀咕道：“这还是个宝贝疙瘩。”
胡沸的商队排成一列，有序绕过瓜田，朝着东南方向不快不慢地行进。嘉司悯望着瓜田边的人变成两粒，回过了头，发现花骡不知不觉间落到了中间。打头的骆驼神气昂首挺胸，到了前面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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