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_魏刀刀【完结+番外】(117)

  嘉司悯和佐伊继续借用杂煮店的后厨,早上做些诸如绿豆百合羹、燕窝银耳粥的简单糖水,冰镇过后摆在店门口和旅馆饭堂卖,竟然也有了些名气。

  莱恩夫人知道了,一边欢喜,一边忧愁,生怕嘉司悯坐地起价。多番试探下发现嘉司悯完全没这个意思,莱恩夫人就放下心来,带着嘉司悯每日在不同的商家间看货砍价,下婚礼所需的物资订单。嘉司悯受益良多,觉得自己的嘴皮子也利索了不少,还练就一副挑东西的火眼金睛。

  在做席面上,莱恩夫人要求颇高,但并不是纠结具体的口味,而是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特别是摆盘和装饰。

  嘉司悯只好回忆秋之岛那些讲究的摆盘艺术,包括但不限于给烧鸡铺叶簪花、给炸鱼裹酱点睛、给糖馒头捏出花儿朵儿、猫儿狗儿的,就算糖水汤圆也是要五颜六色、分外好看的。

  嘉司悯返工得没脾气了,只当是行善积德,沾沾他人婚礼的喜气,把客户的要求都尽量落实到位。

  “我们以后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嘉司悯累得趴在佐伊的背上,“挑个天气好的日子,买个半人马的大礼炮一放,炉子锅子全部架好,认识的不认识的,走过的路过的,全都到人鱼码头来吃一顿,然后给我们写点什么当随礼,当然,带点随便什么吃的、玩的都作数。你说呢,佐伊?”

  佐伊对这些繁琐的事情展现出超常的耐心。她甚至背下来了莱恩夫人关于什么丝绸桌布配什么鲜花,什么天气配什么桌子方位的长篇大论。嘉司悯趴上来的时候,她还在认真挑新到的花边瓷盘。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一点幻想忽然被嘉司悯清晰地道出来,整个人一时间发蒙。

  亮晶晶的猫眼睛转过去,欲说还羞,嘉司悯却已经睡着了。

  佐伊笑起来,顶着一张发烫的脸,亲亲嘉司悯的额头、鼻尖和脸颊,将她抱起来。

  “芳汀那野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莱恩先生难得气急败坏地在绿水潭庭院里大喊大叫,手里抱着几乎是被金光覆盖住的红绸嫁衣。

  “都快收尾了绣成这个鬼样子!马上让她滚回来把领口这给我拆了重新绣,搞什么真是!”

  “芳汀被小姐叫去先知堂了,小姐先前同您说过的……”

  其余绣娘小声应答。

  一听到女儿的要求,莱恩心中浮现更加宽敞的绿水潭和络绎不绝的车马,于是怒气全收,轻轻揭过去。

  “那给襄绫绣吧。本来就应该这样,要不是你们小姐惦念着姐妹情深,也不至于返工这么多次。好了,都抓紧做手里的活计,只有不到六天的时间了。”

  “是——”

  嘉司悯被这阵动静闹醒,但是仍然困得不行,到客房小睡了一阵,都快到黄昏时分。婚宴的菜肴都敲定得差不多了,物资也都提前订好,嘉司悯伸了伸懒腰,和佐伊分吃了一碗多搁冰糖的绿豆百合羹,准备一块久违地出去转转。

  她们要出门时,廊下两个女仆正肩靠肩嘀咕。

  “小姐怎么还不回来,都凉了。”

  “先收拾吧,小姐喜欢吃先知堂的斋饭,估计还要过一阵才回来。”

  “那要准备宵夜吗?”

  “你傻呀,戌正还不回来,夫人该冲出去掀掉那地方了。”

  “也是呀……”

  嘉司悯听了一耳朵,和佐伊兜兜转转也来到了先知堂门口。这地方她们之前也路过过,但还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门口是尊白玉女神像,据说是远在夏之岛的先知。但嘉司悯却觉得完全不像,也不像贝,只能说是一个聚集了人们对美好女神想象碎片的工艺品。尽管如此,女神像脚下还时常有人来献花打扫。这里的人还不知道先知的新消息,就像夏之岛的新潮总要慢上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传来异样。

  她们走进去,吃过斋饭的孩子们刚好推搡嬉笑着跑出来。嘉司悯跟杂煮店的孩子们打了招呼,把路上买的点心分了他们一半。

  “放学啦?”

  “嗯!今天的讲座结束啦,我们学了好多新字,有‘柳’,还有……”

  嘉司悯挨个摸了脑袋,交代路上注意安全,就让他们先走了。她和佐伊走进游廊,看见那些白衣神侍正收拾着板凳和教具。其实这里的神侍少部分时间侍奉神灵,大部分时间都在当老师。

  神侍们朝她们点头微笑,道:“请自行参观。今天的讲座已经结束,欢迎下礼拜再来。不过忏悔室还开着,还有一些时间。”

  嘉司悯她们顺着指引方向往最里面走。撩开干净的门帘,里面是一个个分开的隔间,空地摆了春凳和惠心素兰,转角墙壁上还有水墨画和毛笔字,只不过写的都是夏之岛的常见教义,劝人放下执念,积德行善。

  两人转了一圈,正准备离开却听见细微的动静。佐伊竖起猫耳朵,揽住嘉司悯细听。

  “好像有人在说话……”嘉司悯听见春之岛的话,还是拉着佐伊避让开来,“好了,人家在忏悔室,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两人走远,忏悔室最里面的隔间里,天樨手捧一本翻烂又缝补过的《诗女集》。

  “这首《柳青》是你教我的第一首诗,从前我们念过很多遍。现在你不愿意念,我念给你听。”

  两个人膝盖抵着膝盖、别扭对坐。芳汀倔强地别过头。天樨翻过插有树叶书签的一页,含情脉脉地念起来。

  “淫雨淅沥,柳色青芜。劈丝绕指,共倚西厢。东风飘摇,柳色青郁。描鸿画鹄,雾湿云鬓。风雨缠绵,柳色青缥。丝鸣绢吟,绸缪相亲。”

  芳汀低下头,眉头挣扎,想要再次回过头看她一眼,又怕满腔真心被随意玩弄。

  第95章 斑斓泉 薄荷排骨

  “你念完了吧?我还有活路要做,可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念些见不得人的诗歌。”

  芳汀说出来的话很冷。她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天樨从背后紧紧抱住。

  “我不想嫁给那个车马行的人。”

  闷热的声音浸湿了芳汀背上的衣料,带起底下皮肤一阵难耐的痒痛。方才还打定主意非走不可的人停住了脚步,在等下一句话,紧接着又摇摇头,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腰上的手环得更紧。

  “我们一起跑吧?”

  芳汀的所有怨怼都因为这句话而土崩瓦解。她解开天樨的手,转过身来,将全身上下都寻摸了一遍,找出三四个袖珍的钱袋,全都塞进天樨的荷包里。

  “现在往夏之岛的路越来越不好走,光是在龟背矶排队都至少要十天半个月。但是在到那里之前,你多半就被找到了。所以,要跑的话只能往西北,到百花区去。你会说春之岛的话,认得春之岛的诗,大家会接受你的。我去给你找来最合适的地图,婚礼当夜买辆马车混出去,我去绑了那小子,反正三天后才回门,到时候谁也追不上你。”

  芳汀说得冷静,没多久就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像是已经在心中排练过成千上万遍。天樨一边听,一边泪如落珠,将那本起毛边的《诗女集》往对方手里搁。

  “真是,还是不仔细听人讲话。我说了要送你礼物,怎么也不说看一看?”

  芳汀手握诗卷,眼睛却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爱慕的小姐。天色将晚,离别的时候要到了。一时间心中的愤恨全部消失,爱怜的海潮一波又一波地卷起滔天巨浪,冲破脑海,从眼眶里夺路而出。

  “看看吧,嗯?”

  天樨抬手抹掉她笑脸上的泪,几乎是在恳求。

  芳汀点点头,翻开诗卷,一张轻飘飘的薄纸飞起来,在暗下去的光晕中攫住芳汀的目光。

  上面有芳汀的名字、样貌概况和过往经历。当然更重要的是抬头的那一行字——“夏之岛户籍证明”。

  天樨终于笑起来,在太阳落地的那一刹那跳拥住爱人的脖子。

  太阳再次升起,嘉司悯仍然继续着之前的日常,只不过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本地的特产。每当快离开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囤积物品,这已经是一路上旅行留下的习惯。

  猞猁店主还托朋友给嘉司悯她们偷偷寻摸来了四十几本或缺或全的《诗女集》。

  “居然有这么多!我还以为真的只有十来卷了……”

  嘉司悯打开满是樟脑丸气味的书箱,小心翼翼拿出里面发软的诗卷,爱不释手。

  这段时间,嘉司悯认真学习了春之岛的常用字,已经能脱离字典读懂一些简单的诗歌。只是偶然读了三四首诗歌,她就沉醉其中,如饥似渴地阅读手边一切可以找到的诗歌。一个精神富足、永不凋谢的世界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更加诱人深入。

  “那当然不止,”猞猁店主笑嘻嘻地叉着腰,“春之岛的人很倔强的,天生的,十个里面至少九个是诗疯子。我话放在这里,哪怕倒霉到人都死绝了,他们的诗歌也是要流芳百世的。流芳百世是这么用的吧?”

  猞猁店主转身去拍了拍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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