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她和虐文女主HE了[快穿]_小雨棉花糖【完结+番外】(290)

  许多事晃眼间已遥远得如同上辈子发生的了,例如,在纺织产业红火之际,一名大客户要求延期三月付款,赵汶瑞念着这是长期合作的大客户,准备应下,承仪有疑,极力反对。

  她注意到对方近日来一直在抵押土地,与其赌一个明目张胆的风险,承仪宁可不要这笔生意。果然,那名大客户的商号倒闭了,许多同行坏账十几万,唯赵氏幸免。

  承仪见证赵汶瑞平步青云的每一步。而她荣承仪,是怎么在不知不觉从商业的中心退居到了后宅,她已有些记不清了。

  如同被温水煮的青蛙,回过神来,她已经习惯了主持后宅的生活,忘记在商业场上搏杀的日子了。

  她是自愿的吗?

  承仪漠然地看着那几房太太在自己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她们做生意上可谓一窍不通,全凭蛮劲摸着石子过河,倘若承仪点拨几句,出手相助,那月事棉早已进了百货大楼与连锁的西药房。

  她与永安百货的郭太太、先施百货的艾太太是十余年的牌友了,承仪简单的提一句话,比小春前前后后跑断腿说好话管用多了。

  但承仪不想帮忙。

  她荣承仪嫁了人,本分就是主持宅院,而非出去抛头露面。

  承仪原以为幸筠过门这样安静,大抵是个本分的人,不料养了数月,心还是那么的野,将其她人通通带跑了。

  承仪知晓她们做生意的外行,寻思只是玩玩罢了,不过数月便会偃旗息鼓,本来并不打算去管。

  但前日稚蝶悄悄地上了她屋,话里话外都是讲小春这段时间常出去的事。

  稚蝶都红口白牙的来面前告状,承仪自是不能再做哑扮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对蕙心那一眼的失望却不是假的。

  她以为这宅院里,蕙心是最懂得“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样道理的人。

  承仪板着脸,冷声教训她们。

  幸筠具体回了什么,反而不大重要。

  姿态是表明了,她听承仪的话,不过是找乐子的消遣么,不干就不干了。

  承仪的感知却越到了知晓数步外的花丛之后,背过身给儿子理头发的稚蝶正悄悄竖着耳朵,听着此处的动静。

  承仪知道幸筠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表面装乖嘴甜,该做的还是照做。

  她承仪看人还是准的。

  说实话,承仪欣赏幸筠的韧劲。

  但在显而易见的现实条件面前,心再坚强再有信念也得败下阵来。

  沪上的西药房不少,幸筠改良的月事棉可以放在“卫生棉品”这一货柜。

  西药房与百货商店都采取寄售模式偏多,卖出去了药房抽成,滞销便原路退回。对她们来说,最困难的不是将货放在货柜上,门路与巧舌是不缺的,但铺货与压款才是难题。

  倘若试水铺五家药房的货,也得垫一百盒卫生棉;药房结款常是月结,也就是这个月卖的钱要到下个月才能收到,这样压着,至少得延后三十日才能收到原先的货款。

  姨太太们月例不过十多元,日常开销在体面乃至于浪掷都是能支付。可若将这些钱做生意,那就紧巴了,也不怪小春当了不少自己的饰品珠宝。

  想进百货公司,更是难如登天,百货公司绝不接受一个久居深宅、无权无财的陌生人上门推销。

  进门都难,遑论将寄售货物了。

  掀不起风浪,由她们自己碰壁吧。

  承仪一直有失眠的毛病,夜晚躺在床上,窗外月色融化在床头的白沙里,像倾倒的一泼牛奶。承仪翻了个身,睡前丫鬟泡了安神的茶,按郎中给的新方子,承仪却迟迟难以入眠。

  床头柜并在床边,乌木柜门上的锁扣如一直黑漆漆的眼睛注视承仪。

  夜比月色更深地压上来,吞食着视线的边缘,困意迟迟地涌上,眼中的景象愈发昏暗,如同摇曳的江水,一浪接一浪的打在承仪的意识上。

  床头柜上镶的那只眼仍静静的注视承仪。

  棠胥和棠好两姐妹的瞳色相似极了,都是黑漆漆的,深得像砚里的浓墨。

  不能想,不能再想她们,她们与我无关,特别是棠好,现在是幸筠的女儿。

  承仪告诫着自己,昏昏沉沉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醒得早,头疼得很。温吞的白光怯怯地钻入室内,雪融得差不多了,温度也比先前回暖许多,冬去春来。

  丫鬟拿了新春裁衣要用到的新料子给承仪过目,承仪随意地选了选,便让人退下了。

  下午搓麻将,她仍心不在焉,都懒得计较小春和幸筠牌桌上急促打着的那些暗语。

  稚蝶当真是蠢笨的脑子,承仪想,这都看不出来她们如此明显的阳谋么?

  然而,承仪的脑子里却在飘在牌桌上观察多日后,东拼西凑出来的月事棉经营版图。

  她无可抑制地想心中构建她的商业链条,倘若她处在方小春的位置上,她会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月事棉的利益最大化?

  她向郭太太之流开口,挣得一个百货店柜面并不难,她将商号过渡到自己的旗下,用嫁妆里的两家铺面作为“母体”,把月事棉挂靠到铺面旗下,拿下正规的商业执照。

  不过,百货的寄售扣点比药房高,如果定价三毛,百货便拿走九分到一毛二,到手的比药房要少赚不少。

  回过神来时,发现早已错过数次和牌的时机,承仪笑着给钱,心里想掐死自己,在想什么,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不该想的有的没的!

  承仪回房路上瞥见丫鬟偷偷地在库房昏暗的墙缝边隙晾月事带,心中的烦躁更盛。

  一日皆心神不宁,熄了灯,月光如昨,床头柜子的锁扣仍盯着承仪。

  承仪倒宁愿这真是棠胥留在人世间的一颗眼球。

  她的棠胥,还没长成人就在她怀里断了气。

  那夜的泪似乎还浸着承仪的衣衫,棠胥的脸被高热烧得通红,细瘦的手指拽着承仪的衣衫。

  “娘,娘……我好疼,我……我好脏……”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弱。

  承仪涕泪皆下,搂着棠胥的肩,轻按女儿肿胀的小腹,一声声劝:“不脏,我们棠胥不脏,明日郎中就来了……”

  “不行,不能让郎中看见,他……”棠胥哭得更厉害了,“爹说不行……”

  一年前棠胥便时常提到下腹隐隐作痛,经期尤甚。

  女儿家的这种事,说什么也不能与郎中讲,况且棠胥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即使她说,郎中也扯不过那个脸听。

  承仪实在心疼女儿,想带去西药房让大夫瞧瞧,赵汶瑞拦下她们,温润的脸上尽是为难的神色。

  那年棠胥十四,赵汶瑞刚包下面粉厂,从纺织业转向食物业,绝不容许自家传出这等丑闻。

  “好好的怎么会这样?”赵汶瑞说,“书不好好念,弄出这档子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在家养着就是了,洋鬼子能比得上跟了赵家十来年的郎中么?”

  棠胥向来听话而懂事,闻言抿唇,低声拉了拉承仪:“娘,其实我也没那么疼,吃点药调理调理,兴许就好了。”

  承仪心想也对,她少年时期也是这么过来的,经期比旁人疼得更为剧烈,但不也安稳长到了四十岁么?

  也许棠胥也只是经期没休息好,喝碗姜汤,或煮一锅红糖水捂一捂,便无碍了。

  过一阵子,棠胥仍喊着疼,丫鬟与郎中再三问她具体的症状,她不肯讲,只说“有些不舒服”。

  承仪看不下去,每日棠胥身体不适,便到她床边哄着她睡,棠胥终是忍不住,红着眼眶告诉娘亲,带下有异,下体不适。

  棠胥说得支支吾吾,满脸自责愧疚。承仪抚摸女儿的脊背,她不敢问得太详细,怕把女儿逼得更无言。

  承仪无比理解棠胥,这些女儿家的事,很难过心理那关,与外人言说。

  承仪去请郎中,郎中开了“完带汤”和“止带方”,吃了几个月,时好时坏。

  棠胥休学了,床也没法下。赵汶瑞忙着应酬,抽不出空来看棠胥,他原为棠胥订了与饼干厂的赵老板儿子的亲事,因棠胥的病两人迟迟未能见面。

  做父亲的忙着开疆拓土,心里责怪女儿不合时宜的拖后腿。

  承仪再向赵汶瑞求情:“吃了几十服药了,什么用也没有,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也许找药房的医生有办法呢?”

  赵汶瑞冷着脸:“西医诊断的方子忒不要脸,‘望闻问切’只是摸手罢了,倘若那处被外人瞧了去,还有人肯要棠胥么?”

  郎中再来,把脉后称称棠胥“胞宫积热”兼“热入血室”,这次换了药方,熬“犀角地黄汤”,清热凉血,可暂缓解。

  无用。

  棠胥高烧不止,神智时清时昏,承仪最后那十日几乎衣不解带的候在床前,抱着女儿滚烫的身躯,承仪近乎绝望的想,为什么承受这一切的不是她荣承仪?

  棠胥死前,哀哀地哭着:“娘,对不起,我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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