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指”字给了叶雪恩灵感。
什么东西她按一下，能让她上升？
思来想去，在小区内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电梯了。
人站在电梯内，看不到外面的景色。而电梯虽然只有小小一厢空间，可它每年每月每天都无休止的升降，再短的距离，循环往复也有“千里”。
褚荷听完叶雪恩的解释，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答案：“没想到，你不出门也能推理出来。”
其实也不算她一个人的功劳。叶雪恩想，如果没有常玉兰排除的那些点，自己也不能这么快的锁定“电梯”这个答案。
叶雪恩说：“剩下那些，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明天，我们从一楼坐到顶楼，就完成了所有降神仪式。”
褚荷放下手中的瓜子，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碎屑。
她的表情没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叶雪恩敏锐地感知到褚荷身上的气场变了。
就好像，她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刚刚说过，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妻子。”褚荷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叶雪恩。
叶雪恩：“嗯。”
“准确来说，你确实是我的妻子。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有一名结婚七年的伴侣，她这几天出差了，所以我先一步搬进来，独自布置我们的新居。”褚荷语气平淡，“但问题出现在，为什么每次出差回来的人都不一样呢？”
因为这是副本设定啊……叶雪恩在心中道，考生被分配的身份就是806房的另一名住户，而她有一名妻子。
但叶雪恩从未想过，在副本NPC的视角来看，她的妻子在一段时间后会变了模样。总有一名陌生女人出现在她的生活，然后自称是她的妻子。
仔细想想还挺恐怖的。
“意识到不对劲后，我就开始留心以往我从未怀疑过的那些日常细节。”褚荷看了看自己的手，“为什么我已经这间房子醒来很多次了，可醒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今天是我搬进福临华府的第一天’？”
“我知道新住户如果大声说话就会消失，可我却不能告诉她们。而我也不能和邻居或同事讨论这些，我试过，我说了后她们就会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提出别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既定的程序某一天出了差错，褚荷意识到她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的“人”。
“新住户搬进来时，有时候我会有妻子出差回家，有时候不会。”褚荷看向叶雪恩，“我的历任‘妻子’中，有人轻蔑的叫我滚，有人也会和你一样，凭空掏出我没见过的东西。”
叶雪恩望着褚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副本NPC有了自我意识，她却不能和任何人谈论这件事。没有觉醒的副本NPC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而考生，大概是不会信她的话，觉得是NPC设计骗她们的一环。
叶雪恩沉默着，将【什么都能刺穿的矛】收回特殊道具面板中。
褚荷扭头瞥了眼阳台，那些NPC不知疲倦的一波接一波试图爬到806房的阳台，又因为体力不支，手腕脱力而惨叫着摔下楼。
褚荷又看向叶雪恩，叹了声气：“这些都还好，最恐怖的是我只能一次次看着那些考生自以为赢了，微笑着登上神位。”
叶雪恩猛然想到常玉兰笔记本上的警告——不要吸收任何考生。
叶雪恩从镜子的反光里看见，自己头颅以下的部位若隐若现的泛起金色，那层金光正缓慢地蚕食着她正常的肤色。
“这些提示，不就是帮助我们成神吗？”叶雪恩不解。
叶雪恩没有说成神意味着副本通关，作为副本原住民的褚荷听不懂什么是“通关”。
褚荷以为她生活的小区虽然古怪了些，可到底这就是她眼中的世界全貌。如果告诉褚荷，她的世界之外，还有一层真正的世界，她只是虚假的、功能性的存在，甚至不是完整的人。这种事实，未免过于残忍。
“当你说出‘成神’，就代表你的思路错了。”褚荷说，“吸收完所有人的下场不是成为神明，而是被整座小区供奉的那名神附身。”
“你成为最终的候选人，意味着你拥有最符合哑神附身的体质。”
这和叶雪恩预料的不同。
她以为在明天登上神位后，便完成了副本通关的条件，肉身就会脱离这个副本。可按褚荷所说的，她的身体会沦为神降的容器。
“明天坐上电梯后，我变成什么样？”叶雪恩问。
褚荷从叶雪恩手中抽出那张黄色符纸，指尖点在纸面：“这样。”
“我会变成一张纸？”叶雪恩没理解。
“不。”褚荷手指移到符纸的朱砂字上，“你会变成这个。”
叶雪恩觉得周围的温度蓦地下降了几度：“你是说，我会成为提示？”
“是也不是。你会成为某种概念，以这种文字的形态存在于我们能看得到的世间。你的肉身在哪，我们作为‘人’是看不见的，但能确定的是你没有离开小区，你作为神祗的代言人庇佑着居民。”褚荷点头，“你和她们这几天看到的提示，都是哑神给予的。从你踏入小区的那刻，降神仪式就开始了。”
成神意味着会被囚禁于此，成为副本规则的一部分。可那天在树后，叶雪恩分明听到了陈轻购买的通关攻略就是吸收所有考生。
至少是被人试验过并成功的方法，才能被称作攻略吧？
见叶雪恩脸上出现狐疑的神色，褚荷也不意外。或者说，这种表情她见过太多次，已经脱敏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想离开这里，不想成为什么容器。”叶雪恩拉高了袖子，她的小臂已经金身化完毕了，那金箔正在一寸寸地往她上臂爬去。
褚荷顿了顿：“你相信我？”
“除了信你，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叶雪恩话锋一转，“毕竟，眼下还有一处矛盾——你刚刚说你没法提示新住户不能大声说话，可你现在说的这些内容，却暴露了太多不能说的部分。”
叶雪恩看着周遭宛若乱葬岗般的狼藉垃圾：“我想，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才避开了规则的禁制。”
“老婆，你真的很聪明。”突然被褚荷喊这个称呼，叶雪恩还有些不习惯，褚荷的笑意多了几分放松，继续道，“经过我无数次的试验，发现在污糟肮脏之处，祂的神力会减损。”
所以褚荷将家里弄得乱七八糟，恶臭无比，就是为了避开神灵的耳目，向叶雪恩坦白一切。
但叶雪恩听了那么久，还是没弄懂——
褚荷的动机是什么。
身为NPC，考生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关系。就算她们前赴后继的被附身，于她而言也不影响生活。
叶雪恩向来有什么问什么：“说那么多，你为什么要帮我？”
褚荷秒答：“因为你是我老婆呀。”
叶雪恩：“……”
叶雪恩：“别闹了，说真的。”
褚荷敛了笑，正色道：“首先，我不想再重复这种生活了。我受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经历一次相似的循环。”
“其次呢？”叶雪恩看褚荷没有说下文的意思。
褚荷伸手点点叶雪恩的嘴唇：“其次的不重要，总之呢我现在研究出一个办法，一个可以让你逃脱被俯身却能离开的办法。”
叶雪恩觉得自己从始至终被褚荷牵着鼻子走，接着褚荷的话问：“什么办法？”
“现在不能说，明天你就知道了。”褚荷收回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言尽于此。
叶雪恩的声音更冷了：“如果你耍诈，小心我……”
小心她怎么？叶雪恩却讲不出什么实质性威胁的话语。她的警觉度没有提醒她有诈。
如果要害她，褚荷也没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弯，她是副本NPC，想坑叶雪恩有一万种方法。
叶雪恩的话就这么尴尬地断在空中。
“好啦，老婆你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褚荷回过身，捏捏叶雪恩的脸，“像你说的，你现在这样，除了信我还有别的办法么？”
叶雪恩撇嘴：“谁是你老婆。”
褚荷笑了笑，耸耸肩，不与她争执：“晚上想吃什么？”
叶雪恩度过了非常奇妙的一晚。
就着窗外和门外不知疲倦的叫嚷和拍打，吃着褚荷做的家常菜。
吸收了安蓉后，她就嘴唇就没那么疼了。现在吸收完所有人，她的嘴唇没有再出现任何疼痛。
可她心里隐约觉得唇部状态并没有恢复正常，反倒更像那名在暗处的神明设下的陷阱，让她放松，降低戒备。
褚荷说得对，叶雪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至少，叶雪恩还有特殊道具。还有陈轻那笃定的攻略通关手段，并不算完全被动。
为了明天养精蓄锐，叶雪恩早早睡下了。
褚荷为她拉了窗帘。毕竟被窗户上紧紧贴着了几十张人脸盯着睡觉的话，想必睡眠质量会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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