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某家大型商社的并购案或海外品牌紧急公关？
但她推开门，看见坐在会议室长桌中央的是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孩后，山田真由想拿出手机看看日历，确认今天不是愚人节。
这人还穿着看起来似乎是应援LIVE似的的宽松T恤，头发简单地扎高成马尾辫，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妆容，看起来像一个想走去卫生间洗把脸结果不小心走到博报堂的大学生。
不过，当山田真由最初的惊讶过去，带着职业微笑落座后，她再次打量眼前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却意识到自己太大意，竟以貌取人了。
在广告业摸爬滚打数十年，山田真由看人准极了。
乍一看这年轻女孩十分不起眼，但只要和她对视，就会意识到刚刚自己的想法有多浅薄。
这双眼睛冷静到近乎冷淡的地步，似乎有一座经久不化的冰山匿于其间，温度冷得渗人。
“清水女士，很高兴见到您，这位是？”山田真由看向坐在左手边的清水凛。
清水凛微微欠身：“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这位是我方重要的客户，时璃女士。”
叶雪恩：“……”
又来了，樱花人的无意义废话修饰。
“时璃女士，初次见面，我是山田真由。”山田真由依然保持职业微笑，内心咀嚼这个名字。
听起来，不像本国人啊。
Pearl直接切入正题，沉声道：“山田总监，我们想要委托贵司推广一支名为'Lumi-Pop!'的地下偶像团体。准确地来说，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地让她们在三周内吸引尽可能多的公众视线。”
山田真由怀疑自己听错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谓的紧急项目就是这个？清水凛这家伙真是老了，这种小项目也要占用她宝贵的时间。
山田真由笑了，笑容温度弧度依旧饱满真实，语气却有些变了：“清水律师，‘偶像推广’这一业务通常是我们的子公司博报堂Casting在负责，而我们向来对接的是索尼或是丰田这种规模的全案客户。”
Pearl的笑僵了一瞬。
人这意思，正经的地上偶像来谈合作都不太够格，更遑论Lumi-Pop!这种地下偶像。在博报堂高级客户经理眼中，Lumi-Pop!都不是小偶像了，应该是纳米偶像。
【怎么办，她一副‘杀鸡焉用牛刀’的眼神！】
Pearl望了眼叶雪恩。
要换作其她客户，这一单是谈不下来，可她这名同担不一样。
……
城市另一头，爱奈家。
这些天，她一直做着同样的梦。
似乎要将人口鼻灌满的深水，行将溺毙的一瞬骤然出现的白光。
还有那让人舍不得松手的温暖怀抱。
而每次这个温暖得快要烫伤人的拥抱都不会持续很久。
今天也是如此，窗外乌鸦的啼叫扎破了这温情的梦。
爱奈睁开了眼，看了眼时间，该去排练了。
她小臂一使劲，支撑自己起了身。昨天练习得太久，手臂泛起阵阵无法忽略的酸痛。
但因为是为了梦想而努力，爱奈心甘情愿。
拖鞋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使睡得困顿迷糊的大脑微微清明了些。
爱奈摇摇晃晃地走到卫生间，胡乱洗了个把脸。水珠打湿了刘海，沾了水变成一条条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爱奈望着镜中的自己，无端地觉得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像被电击似的疯狂震动，屏幕亮起的白光在漆黑晦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眼。
爱奈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本以为是Lumi-Pop!的群聊里成员们聊天聊太多，消息冒个没完。
然而解锁后，映入眼帘的是短信里那个她没有拉黑的匿名号码发来一连串的信息。
像坏掉的打印机疯狂地吐出纸张般，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在爱奈的消息框中增生繁衍。
“爱奈真有自信呢，到现在还在当偶像。”
“听说你们团登上IDOL FES的人气投票了哦，粉丝给你们投票投得挺卖力的来着？”
“不过啊，要是到了投票最后一天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偶像其实是个校园霸凌别人的坏孩子——感觉会有大规模的脱粉事件哟。”
“退团啦退团，你这垃圾。”
“不然我说不定会将爱奈的‘罪行’通通发上网哦。”
“这样的话，会给队友添不少麻烦吧。”
爱奈的瞳仁缩小了一瞬，整个人如坠冰窟。
队友的身影霎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扶着腰的心铃，流着汗的纱柚，不停苛责自己动作的花夜，还有为了追梦和家里闹掰打好几份工维持生活的水希……
还有那个人。
那个和自己对手指，总是守候在自己身旁的人。
唯独不想让她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与此同时，正和山田握手的叶雪恩听到自己意识中系统焦躁的声音。
【宿主！女主稳定值正在急速下降！】
叶雪恩一怔。
山田真由和Pearl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山田总监双手交叠在桌上，脸上微笑的温度已经降温，看起来是在考虑如何礼貌地提出告辞了。
紧接着，系统又说话了，口吻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等会，又……又稳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稳定了？”叶雪恩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下的事情。
山田真由笑得很客气，但眉眼写满了自己正思忖如何开礼貌告退的口。
她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也绝不会为了这支从来没听说过的小团体去得罪诸如丰田这种大客户。
“山田总监，您误会了。”叶雪恩道，“我们不是要为难您做一些仿若天书的事情，我想要的是你们的‘B-side’。”
“B-side？”山田真由的笑真实了些。
唱片的概念里，A-side指的是主打曲，而B-side则是附属曲。
若移到广告行业，像丰田索尼这些全案客户自然占据的是主流且处在黄金档投放位的“A-side”。
“我和清水做过调研，博报堂每年都会从JR和各大屏幕的运营商那里包下一整年的广告时段，再打包卖给你们的大客户。”叶雪恩说。
叶雪恩的声音很稳，语气也很平，看起是一名还没工作的学生，却在顶级广告代理商的客户总监跟前毫不怯场。
山田真由对她有所改观，也更有兴趣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她没有打断叶雪恩。
Pearl点了点手中的翻页笔，投在大屏幕上的PPT翻了页。
叶雪恩继续道：“可是再完美、再精细的排期，也会剩下某些多余的‘库存’。我把这种谁也不想要的边角料时段和位置称作‘B-side’。”
山田真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博报堂每年都会提前以折扣价或包量价锁定大批量的媒体资源，如JR列车的屏幕联播、新宿东口3D猫大屏、涩古十字路口户外LED等等。
“比如，山手线车厢内大客户看不上的那几块小数字看板。”
“再比如，涩古十字路口凌晨垃圾时间。”
而在博报堂内部，这些不太适合出售或没人要的“B-side”则会被博报堂以一个较低的折扣价出给小客户公司或投放公益广告，偶尔会上一些比赛项目的宣传。
实在不行，还会播一些自家公司的广告去填满这些边边角角的广告位。
“用一些公益广告或自家广告去填这些边角料，也许财报上会不太好看吧。”Pearl适时地补了一句。
这些买了下来，却在合同期内未消化完的剩余时段就如眼前人所说的，是自己和团队得想方设法消耗掉的库存，与其堆积在那，不如出售给她。
山田真由的眉毛略微松动了些。
“时女士说得很好，可是我得提前告诉您，这种谁也不想要的时段售不出去是有理由的。”山田真由说，“譬如说您所指的那块十字路口的大型LED凌晨时段是1点到6点间，可这个时段路上并没有多少人。”
叶雪恩道：“我的预算是4000万。”
山田真由瞳孔一缩。
“就像您说的，单独买下一块屏幕的边角料时段毫无意义。”叶雪恩神情依旧淡淡，说出口的话却让眼前的高级客户总监怔住了，“可如果我批量地买下大部分‘B-side’，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当那些下了晚班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涩古那条大马路，仰头迎面而来的是活力十足正在唱跳的偶像们。”
“或是某个上班族或游客百无聊赖地等待抵达自己的站点时，突然在山手线的车厢小屏幕里看见了她们。而且是在一天内看见了十几次——”
“一次或许不足以让人记住，甚至没人能看到她们。可是这些广告重复十次，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上万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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