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认识沈黎的。
上一次见面还是很久之前。
那时薄挽卿当众替她出头，为了让对她出言不逊的人付出代价，让集团法务部的沈黎亲自跟进。
她还和俞诗闲聊时开过玩笑，说堂堂金牌律师处理她那桩诉讼，实在是大材小用。
一转眼，世殊时异。
沈黎与她在一楼书房对面而坐，将厚厚几沓文件取出来。
合同一式三份，分为正文和附件。
乔夏以往签过很多份文件，薄挽卿送给她的各项资产的赠与合同，进入倾天娱乐时的签约，以及那些商务和行程合同。
别的都有薄挽卿，或者经纪人替她操心，乔夏很少仔细翻看。
而眼前这一份，是唯一只能靠她自己，逐字逐句阅读的合同。
合同拟得很正式，各项条款也相当合理。
乔夏从中挑不出半点会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反而处处都很详尽，不会有丝毫做手脚的余地。
严肃又生疏地将薄挽卿和她的名字，用“甲方”和“乙方”替代，像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等这份协议签下，她们确实也就该陌路了。
乔夏没翻开那份作为附件的财产清单。
根据合同内容所写，这是薄挽卿给她的弥补。
由于条目太多，避免合同正文太过冗长，便以附件的形式单独列出。
她没有拿起笔，反而将纸页合上，沿着桌面推还到沈黎面前。
这是对合同内容不满意，需要修改的意思。
沈黎扶了扶平光镜框，语气专业：“乔小姐觉得哪些内容需要修改？我这边会全力配合您沟通。”
“财产。”
乔夏轻轻吐出两个字。
在沈黎以为女孩还有别的资产想要时，乔夏再度开口：“这份清单上列的一切，我都不需要，让薄…薄总收回去吧。”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不，甚至算不上要求。
将旁人赠与的资产拱手送还，这算哪门子的要求？
沈黎迟疑着确认了一遍，见乔夏点头，这才说了声稍等，起身想去客厅打电话给薄挽卿沟通情况。
“沈律师，留步。”
乔夏叫住她，语气比刚才更加平静：“麻烦另外转告薄总，这些年的钱我会如数还上，以后不再打扰她。”
她不知道自己欠了薄挽卿多少。
但好在自从入圈之后，她想着以后都用自己挣来的钱给薄挽卿买礼物，特意单独开了一张卡。
之前已经将收入都存进去，不至于与薄挽卿给她的那些弄混。
一线顶流爱豆，合同又是薄挽卿亲自嘱咐的待遇。
再加上去年中旬乔夏开了个人工作室，新合约的薪酬分成更高，工作一年多下来，数额相当可观。
也许不够这十年的开销，但她还很年轻。
最多两三年，就能连本带利还清这些年里，女人提供给她的一切财物。
除了感情。
这一点，乔夏无法偿还。
那些真真切切的照顾和陪伴，无数次朝夕相处的日夜，是她永远亏欠薄挽卿的。
就当是…她私心里，最后想与女人无法两清的一点关联。
沈黎动作很快。
不到五分钟，她就已经再度敲响书房的门，推门进来。
桌上摆了只信封，横亘在她和乔夏的位置之间，显然更靠近她一些。
“这是……？”
沈黎不解道。
早在今天过来之前，乔夏就已经将银行卡放进信封里，连带密码一起写在信纸上，封口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指了指信封：“刚才说的，欠薄总的钱。”
“劳烦帮我带给她，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打一笔钱进去，直至偿还清楚。”
“薄总说，您不需要偿还，那些是她当年欠您母亲照顾一场的情分。”
沈黎开口：“附件的财产清单会另起一份赠与合同，涉及的资产内容不变。到时薄总签名之后送到您手中。无论您什么时候愿意签字，都会立即生效。”
只是，欠母亲的情分。
乔夏垂下眼，将“情分”二字压在唇齿间慢慢咀嚼，尝出绵久的苦涩。
良久，她才开口：“还是辛苦你帮忙转交给薄总，至于会不会取用这笔钱，是她的自由。”
沈黎只得应下。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电，将内容修改完毕，借用书房的打印机将合同打印出来，递到乔夏手中。
还带着余温。
乔夏明明已经看过，却还是要再读一遍。
直到纸张的温度都散尽，指腹体温沾染上去，很快也不见了。
签字时，情绪比她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早在来之前就排演过无数遍的场景，如今笔尖沙沙划过纸张，也就没能掀起半点涟漪。
心平如镜。
盖上笔帽，乔夏将合同双手递给沈黎。
等薄挽卿签字后，会再将其中一份原件交给她。当然，必定是经由旁人。
十三年的收养关系自此解除。
她们再无交集。
第47章 资源
乔夏起身，步履还算平稳。
她将沈黎送出门外，也跟着上车离开。
全程没有带任何东西。
衣服，首饰，书籍，甚至连抱了许多年的那只毛绒玩偶，方才都被她端端正正放在枕头上。
就连丸丸……也没带走。
乔夏犹豫过很久，背地里哭了好几场。
她从小就想要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咪，心心念念盼了许多年，才有了它。
可小美短留在御河，能有宽敞明亮的住处，有四处玩耍跑跳的前后院，有专属于它的两位厨师。
一切都是最安全的环境，它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哪怕她们此时不再是收养关系，以薄挽卿的性子，也会善待它。
自己忙于工作，四处奔波。
且不说有多少时间能够陪伴，就说将它锢在家里，都会让早就在御河自由惯了的小猫无法适应。
她不能太自私。
-
阳春三月。
在阴雨连绵的国外待了半个月，刚下飞机，整个团队的氛围都轻松不少。
这趟出差很成功，是薄氏旗下科技产品打开Y国市场的第一步，相当漂亮的一场开门红。
就连一贯严肃的薄挽卿，在刚才与她们沟通细节时，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十多天出差结束，每人都有五天的调整休假，在机场便陆续散开。
岑秋宁跟着薄挽卿上了车。
见Boss面色尚可，她这才试探着开口：“薄总，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薄挽卿瞥她一眼，抬手按下按钮，让车厢中间的隔断升起。
接着才问：“什么事？”
其实不用岑秋宁说，她已经能猜出几分。
对方跟在自己身边将近七年。
总裁办待了三年，后来因为能力出众，逐步升到一助的位置。
薄挽卿有意重用她，一直在考察。
除了这两年，时不时让岑秋宁带人去子公司视察。
之前年末，将倾天娱乐的副总一职交给她，也是打算逐步让她往分管子公司的位置上发展。
岑秋宁一直做得很好，公私分明。
薄挽卿眼前清静，这些日子，从没见到半点不该见的名字和事情。
只是现在……薄挽卿也有些不确定，岑秋宁这样的态度，会跟她说出什么内容。
“Elara的品牌代言当初签了两年，还有三个月就到期。去年您曾经属意新的代言人，不知道现在……”
岑秋宁问得小心翼翼。
这三个月里，岑秋宁偶尔见到薄云辞过来，旁听姐妹二人之间聊天，也从没谈及乔夏的名字。
如今乔夏的情况，由她负责向薄云辞汇报。
岑秋宁看得出薄云辞很关心乔夏，时不时还会叮嘱自己，一定要多注意女孩的情况。
那么问题就不是出在薄家。
而是薄总和乔夏。
结合起这些年看到的点点滴滴。
那个最令人不可置信的设想，几乎是瞬间就从岑秋宁的脑海里冒出来。
她当即想要否认，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可能性最大的猜测。
否则，薄总又怎么会这样突然果决地与乔夏划清界限。
不过，这些心思被岑秋宁遮掩住。
既然薄总的态度已经明朗，她作为下属，要做的也只有明面上同一立场。
至少不能特意在薄挽卿面前提起女孩的名字，招致对方不快。
只是这几天，乔夏的经纪人主动联系她，旁敲侧击问起代言的事情。
Elara是集团旗下高端路线的美妆公司。
别说品牌代言这样的顶级资源，就是单线代言放出去也会被人抢破头。
岑秋宁不敢擅自做主。
斟酌几天，恰好赶上薄挽卿今天心情不错，这才斗胆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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