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联系时，乔夏就已经提过这件事。
“什么嘛，我真是来看你的。”
明韶三指朝天发誓：“要不是知道她回公司了，我才不会过来。”
她虽然想见薄云辞，却也知道这种时候出现在女人面前，非但不能拉好感，反而会招致厌恶。
她是真心实意来探望朋友的。
“消息这么灵通？”
乔夏笑她：“谁告诉你的？”
明韶抬了抬下巴，得意道：“我神机妙算。”
其实是她对女人的行程倒背如流，今天要回公司录歌。
在飞机上时，明韶刷到薄云辞的超话路透，是女人和助理从倾天楼下的咖啡厅里出来，手里拎了两杯咖啡。
以她对薄云辞的了解，对方只要一进录音棚，没有几个小时绝对出不来。
这才当机立断，立刻赶来医院探望。
乔夏听完这一番推理，点头夸赞：“真厉害。”
“对了，刚好辛苦你帮我分担一下水果。我现在味觉不太灵光，又只能看不能吃，馋得不行。”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明韶看向一旁的小茶几。
林林总总堆了好几种水果，个个饱满新鲜。
可惜乔夏现在只能吃蒸煮过的水果，或者让佣人做成果泥，不得不望洋兴叹。
明韶没跟她客气，拿了只橘子，还没剥开，下一句就飘进她耳中：
“这可是云姨今天中午亲自挑的。”
明韶动作一顿，麻溜地将它，连带另外两只橘子一起塞进大衣口袋里。
才又瞄上梨子，就听乔夏再度开口：“也是云姨买的。”
大衣口袋又鼓起一块。
“苹果也是。”
明韶已经做得顺手了。刚攥进掌心里，就对上乔夏戏谑的视线，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失算了，早知道她该带个行李箱过来。
带回去供…不是，慢慢吃怎么了？！
第45章 跨年
跨年夜。
这是乔夏第一次在病房里跨年。
薄老太太来医院里看望过，待了一会，她又将老人家劝回家休息。
原本薄云辞是想来陪她跨年，可同样待了没多久，就被乔夏以“想要自己待一会”的理由劝说离开。
就连佣人也被她放了一天半的假。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好，有事会及时按铃叫护士，不必挂心。
乔夏想，生病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若不是那晚自作自受，执拗要淋那几个小时的雨，又怎么会需要住院十天。
这是她亲手种下的因果，合该自己承担。
就像……她与薄挽卿之间，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她亲手造就的局面。
入院这一周里，女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如同那晚的那句话，她们之间的一切联系，到此为止。
如果说第一天乔夏还抱着零星的祈盼，想着哪怕薄挽卿只是匆匆露一面，或者只是发一条消息也好。
可这些都没有。
置顶的那条对话框，最后一次消息记录停留在七天前的晚上。
一连三条，是乔夏当时询问女人什么时候回家。
那时女人没有回应，直到现在依然没有。
宛若石沉大海。
乔夏没敢再发消息过去。
她怕发送失败，跟着红色的感叹号，又或者弹出“您已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
她宁愿当一只埋进沙堆里的鸵鸟。
不去尝试，就不必面对结果。
只是，聊天软件界面里，唯一的置顶联系人不可谓不显眼。
无论是名为“A薄姨”的备注，还是备注下方，那一行没能得到回复的文字：
「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视线每次扫过，都在反复提醒着她，那天晚上的种种经历。
可乔夏舍不得取消置顶，也舍不得隐藏对话框。
只是自我折磨似的，偏要将它保留在原处，每一次看到时，都放任心口的钝刀往下磨深一毫一厘。
水滴石穿。
等时间久了，她总能毫无波澜地面对它，也能毫无波澜地…面对薄挽卿。
这是乔夏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回复完几条朋友的问候，视线扫过那一行联系框，她垂下眼睫。
刚想将手机放回一旁，却又振了振。
是系统天气发来的降雪通知。
又是落雪。
乔夏看向屏幕，通知背景同样飘起雪花，绘得很漂亮。
她心思微动，起身走到窗边。
病情刚好一些，此时身体还吹不了冷风，无法开窗。
乔夏倚着窗台，明亮的室内光线透过玻璃，将临近的一小片夜色晕染点亮，包括飘落经过的雪花。
今晚的风似乎不大。
雪花慢悠悠地飘过她眼前，携着无数个雪夜记忆而来，一段段流转。
十三年前的雪天傍晚，是薄挽卿撑着一柄伞，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拥入那个木质冷香的怀抱中一样。
十三年后，女人却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往后只余陌路。
自始至终，历历在目。
乔夏想，是不是因为她的名字里带了个夏字，生来就不被冬天厚待。
凛风、朔雪、冷雨，都在她的世界里落下。
母亲在冬季离世。
薄挽卿在深冬傍晚接她回家，却又在冬夜丢下她。
在这个万物凋敝的季节，似乎只有孑然一身的状态才更适合她。
而过往十多年，那些雪夜里和薄挽卿相拥而眠，感受到的拥抱与体温，不过是她窃取来的一场好梦。
如今，梦醒了。
存在记忆里的余温，不知道还够不够她捱过这一段苦冬。
等到开春，等到下一个冬季，又该怎么度过。
她不知道。
乔夏轻轻舒出一口气。
她清楚自己不能再沉溺在这样的情绪里，它们毫无用处，只会让自己囿于原地，不得寸进。
可她也才十八岁，感情又哪里是能控制得住的。
她沉溺其中，身不由己。
不多时，内侧窗户起了薄雾，将乔夏的视野模糊成看不清的一团白雾，那些想要放下的记忆却依旧清晰。
她抬起手，指腹触碰到窗户，传来刺凉的触感。
无端又想起薄挽卿的指尖。
女人的体温一向偏低，每到冬天，牵手时都会格外冷些，像攥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除了乔夏之外，从没有人捂热过。
只是往后，她也没有和对方牵手的资格了。
指腹微微一动，原本下意识想写的那个名字，到底被乔夏克制回去。触碰过的位置落下一小点，孤零零的，映进她的视线里。
拇指蹭过食指指肚，拭去湿润。
她点开相机，将准星对准那一处空缺，拍摄下来。又点开微博，切换到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号。
情绪满溢得过了头。
今晚她难得放任自己，没有设置仅自己可见。
这是这个账号发的唯一一条公开微博。
无人关注的小号，随手拍摄的一张图片，以及意味不明的配文，不会有任何人知晓其中含义。
【一月一日 0:00】
「今夜有雪。」
-
四个小时前。
薄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薄总，您要不要休息一会？”
岑秋宁端着热美式过来，开口劝道：“您今天已经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了，这样下去身体会熬垮的。”
她看向女人身前的办公桌。
送来的工作餐已经凉透，却一口未动，心里叹息。
“辛苦，今天跨年，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薄挽卿依旧对着电脑审阅文件，头也没抬：“通知总裁办先下班，明天来上班的计五倍工资，不强制，另外多计一天年假。”
五倍！
这元旦节不过也罢。
岑秋宁连声应下，再度关心她几句，便立刻转身出去告诉同事们。
一众人欢呼雀跃收拾东西。
岑秋宁还有些活没做完，没急着关电脑离开。
一周前，薄挽卿吩咐岑秋宁和总裁办众人：
以后有关乔夏的一切消息，不必再汇报给她。以及，不要在她面前提及有关女孩的任何信息。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不，或许是该想到过的。
岑秋宁记得，之前薄挽卿特意叮嘱她，倘若乔夏来打听工作行程，一律回答自己在外出差。
当时就窥见端倪，猜测薄总与乔小姐之间有了什么矛盾。
只是岑秋宁没想过，两人之间的矛盾会严重至此。
前几天，她欲言又止地问过薄挽卿，那个ID为“小满即安”的账号如何处理。
窗外天阴，从宽大落地窗里映进的天光很淡。
薄挽卿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光线，神色晦暗不明。
沉默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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