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怕女人不放心，乔夏起身，当着她的面喝了半杯热水，才在几句照顾好自己的叮嘱里靠回床头。
看过小美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拍摄时遇到哪些事情，有没有不顺心，诸如此类毫无营养、但她们两人都很乐在其中的话题。
和以往聊天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乔夏清楚，自己有好几次是在不自觉看着女人的脸发呆。
眉眼清疏，鼻梁高挺，以及看上去柔软漂亮的唇瓣。
稍稍一走神，她就能回想起一周前的那个梦境。
那个…大逆不道回搂住薄挽卿的腰，任由细腻温热的吻落下来的梦。
视线不得不挪开，却又顿在敞开的睡衣领口。
脖颈修长白皙，往下是精致平直的锁骨，再到……乔夏不敢再看了。
还好薄挽卿一贯肃然，即便是睡衣，也只解开一颗纽扣，再往下位置被挡得严实。
可乔夏以往不曾开窍的时候，朝女人撒娇时，实打实地蹭了靠了许多回，触感从记忆里被翻出来，格外清晰。
掩在长发下的耳根烫得发热。
乔夏遏止乱飘的思绪，打算将空调往下再降两度，却被薄挽卿叫住动作。
“小满，不能太低。”
女人蹙着眉，担心她的身体，温声哄着：“现在是生理期，吹凉风容易不舒服，待会睡觉也要记得盖好被子。”
“我会好好盖的。”
乔夏将镜头对准床头的触控屏，她只往下降了半度，二十五点五。
接着躺回来，乖乖将被子拉过锁骨。
她侧着身和女人视频，像是裹紧被子，准备入睡的乖软小猫。
“真乖。”
似乎是想起什么，薄挽卿扬了扬唇：
“记得你小时候每晚睡前都裹得很严实，一到半夜又乱动踢开，长大之后才安分。”
小时候。
明明那都是五六岁的事情了。
乔夏抿唇，强调道：“我七岁之后就睡得很乖了，从来不踢被子。”
她不想听薄挽卿提起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被她亲手养大的，也始终被她当做小辈。
哪怕乔夏也清楚，自己应该试着退回到原本的状态，只拿薄挽卿当做亲人。
可…她真的能做到吗？
她不知道。
第25章 久归
黑陶非遗工作室。
半阴干的陶胚在面前一字排开。
这次录制期间，乔夏一共打算做三只陶器。
一只高柄杯，一件需要镂空雕刻工艺的熏香灯罩，以及她早就设想好的细口花瓶。
前两者会留在非遗工作室以供展览。
花瓶则是带回去，送给薄挽卿。
陶胚很薄，稍稍一用力就会损坏。
好在工作室提供用于练习的半干泥胚。乔夏握着磨制精细的竹片，屏气凝神，一连刻画了十多只，这才渐渐找到手感。
高柄杯是仿照出土文物的形制，下方刻有环状弦纹，难度相对较低。
等到熏香灯罩时，镂空雕刻对力道和手法的要求都格外严苛，稍不注意就会前功尽弃。
导演组提议乔夏换成简单一些的镂空纹，她却婉拒了好意。
工作室外的天色亮了又暗，乔夏一连两天埋头在工作台前，中途吃饭时，累得手酸到抬不起来。
负责带她的老人家很喜欢她这股执拗劲儿，称呼已经改成乔丫头。
乔夏也一口一个严奶奶，学得一丝不苟。
等熏香灯罩刻完最后一块镂雕，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将它挪放摆正。
也许是前面两件陶器积累的经验，最后那只花瓶刻得很快。表面浅刻了竹节纹，又绘以几处流畅的曲线，看起来简约精巧。
拍摄这一只时，乔夏亲自和节目组商量，只录制了其中一部分。
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她不想被记录下来。于是单独进了小型工作间，连助理都没让跟来。
毕竟她身边都是薄挽卿安排的人，说不准就会有谁传到女人耳中。
这可不行。
等到陶胚的精修和晾干都已经完成，余下的烧制过程，乔夏只需要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观摩。
半个月录制终至尾声。
乔夏抱着精心包裹的黑陶花瓶，和几位非遗老师一一道别，坐上前往机场的保姆车。
接下来三天休假，她计划回一趟C市。
原本乔夏还在犹豫。
这么久没和薄挽卿见面，又有几次视频聊天当做缓冲。
比起离开时的无措，她如今应该能表现得自然一些，至少不会再刻意又生硬地避开对方。
但这也只是她的设想。
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心虚，也害怕这份心虚被敏锐细腻的女人察觉。
好在薄挽卿要出差视察，一周后才能回来。
女人告知她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歉意。
乔夏一怔，失落先一步涌上心口，紧跟着是越过它许多倍的庆幸。
她想念薄挽卿，却又实在不敢见到她。
这种恰巧错开的忙碌，给她提供了不必见面的正当理由。
下了飞机，乔夏马不停蹄回到御河，抱着许久不见的小美短狠狠吸了一口。
小猫似乎沉了些，见到乔夏回来，连抱枕也不要了，任由她抱在怀里丝毫不挣扎，很亲人。
依依不舍地放下丸丸，乔夏这才带着花瓶，进了薄挽卿的书房。
和以往每一次进来都没什么区别。
整洁、简约，一尘不染。
单调，甚至算得上冷淡的黑白灰配色，当中少有的几抹亮意，都与乔夏有关。
落地窗旁摆着前两年她送给薄挽卿的一盆绿植。
正值夏日，长得郁郁葱葱。
书架上罗列着各式各样的专业书籍，当中的某个收纳格里，端端正正坐着她抓娃娃得来的毛绒小猫。
以及办公桌上，漆墨色笔筒里装了三五只钢笔。
最显眼的那只奶黄色，笔帽的造型还是猫咪脑袋，是她先前抱着作业非要过来一起做，之后顺手插进去的，一直留到如今。
乔夏的视线转过一圈，无论落在哪一处，都能回想起女人在书房里的一举一动。
她又想薄挽卿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乔夏垂下眼，将花瓶放在桌上。
黑陶花瓶盛在一只透明的玻璃匣子里，外面简单绕了几圈金色丝带，被她亲手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隔着玻璃，指尖触抚在微凉的表面，视线也随之挪移。
花瓶底部有一道四四方方的篆刻印迹，是她刻下的篆书。没涂红漆，看起来和一方普通的印章没什么区别，不会惹人注意。
这是她难以言说的心思。
让它能悄无声息地，待在薄挽卿最常工作的空间里，陪着对方。
不求回应，只求长留。
礼物妥当放好，乔夏抽空去了趟薄家老宅。
刚巧薄云辞刚结束这一期音综录制，也回来看望祖母。
她将带回来的龙山特产分给老太太和薄云辞，顺便留在老宅住了一晚。
期间明韶约她打游戏，得知她正和薄云辞一起陪老人家看电视剧，顿时游戏也不想打了，连声追问心上人的近况。
明韶在薄云辞各平台的粉丝群里格外活跃。
甚至小号已经成了超话大粉，能提前得知不少一手消息。
白天刚看见不知道哪传出的风声，说薄云辞出现在C市某高档私立医院，还附带一张模糊难辨的偷拍照。
「云姨胃病复发，今明两天在家里修养。」
乔夏叹口气，知道明韶不会外传，于是没瞒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脉相承，薄挽卿和薄云辞两人的身体还算健康，偏偏胃都不太好。
薄挽卿的胃病是留学期间学业太重，和回国后一直高强度工作，经年积攒下来的老毛病，一直养着也不见好。
薄云辞则是这两年才有的胃病，想来也是工作太累。
聊天框里的明韶顿时化身机关枪，接连不断的消息弹出。
乔夏手忙脚乱来不及回复，只扫了一眼，全是询问薄云辞状况的内容。
频繁的提示音响起，就连一旁看古早狗血电视剧的耳背老太太都听清了，扭头看她一眼。
薄云辞也扬眉，语气没有半点身为长辈的正经，悠悠睨着她：“小满，和谁聊天呢？”
乔夏关了消息通知，板着脸道：“朋友。”
“哪个朋友？消息发得这么勤，圈内还是圈外的，我认识吗？”
女人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手里还捧着洋甘菊茶。
一连串问题，像是另一架机关枪。
不愧曾经是一对。
乔夏斩钉截铁：“你不认识。”
她要是告诉薄云辞，自己在跟她的初恋前女友聊天，就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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