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真的不在乎小满吗？”
薄挽卿沉默良久。
就连原本叩在桌面上的指尖也跟着顿住。
直到屏幕熄灭，她才终于应声，语气带着叹息：“我没有让她搬走的意思。”
女孩亲口提了这件事。
她还能怎么办呢？
第173章 搬离-if番外
从御河搬出来那天，已经是入冬之后的又一场雪。
大部分物品早都已经收拾过去，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以及还住在这里的乔锦。
如今乔锦已经逐渐能站稳。
更多时候不愿意待在房间里，会坐在轮椅上，在御河转一转。乔夏便特意让人将城东别墅都铺成适合轮椅通行的宽敞过道，没选择平常庭院会有的鹅卵石小径。
替乔锦关好车门，乔夏去了前排。
小美短窝在她的座位上，被她一把抱起来，揽进怀里。
余光一瞥，她看见一旁端坐的女人，后者正扭头看向窗外。
薄挽卿也跟着她们一起去城东，这是乔锦提议的，说是认一认路，顺便也一起庆祝乔迁之喜。
乔夏默了默。
轻轻顺了下怀里小猫的毛，没有开口。
这趟她们搬走，将丸丸也一起带走了。
自此，偌大一座御河别墅，除了打理起居的佣人，就只剩下薄挽卿一个人住。
薄姨会觉得空荡，还是会因为不必再见到自己，而松了一口气呢？
乔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都有吧。
她也奢想过，只要薄挽卿提出一句……哪怕半句，甚至只要流露出一点希望自己留下的意味，她都可以立刻丢开城东那套别墅，只留在御河。
可是没有。
甚至薄挽卿吩咐下属，过问了装修进度，还亲自提了一些改动建议。
乔夏骗不了自己，薄挽卿真的没有挽留的意思。
车辆逐渐驶离御河。
驶离她住了许多年的这座别墅。
自此，它再也没有了“家”的称谓。
乔夏想，也许自己是个自私又没良心的白眼狼。
被薄挽卿养了这么多年，如今自己长大，妈妈也醒过来了。
这样的恩情本就已经还不尽，却更是对薄挽卿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硬生生让女人对自己失望，甚至……现在还像个逃兵似的，搬离御河，留下对方一个人。
想到这里，乔夏更不敢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女人。
薄挽卿心里会怎么想她呢？
失望，还是……
城东别墅距离御河并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
还没等乔夏想出个结果，车辆已经抵达位于城东的那栋别墅。
陪着护工一起帮乔锦将轮椅搬下车，乔夏亲自推着妈妈，带她参观她们的新住处。
前后的庭院都移栽了乔锦喜欢的花卉草木。
整栋别墅占地很大，和御河的布局类似，主楼和佣人住的副楼并不挨在一起。
只是乔锦情况特殊，一楼卧室旁才又单独布置了一间佣人休息室，二楼是书房和暂且空置的几间客房，剩下的一整层三楼都归属于乔夏。
一小半练习房，一小半衣帽间，剩下的是女孩和丸丸的卧室。
简单逛过别墅全貌，乔锦很满意。
她看向一旁的薄挽卿，又看看乔夏，开口道：“刚才那几间客房，小挽喜欢哪间？”
薄挽卿全程没有开口过，此时突然被乔锦问及，整个人都是一怔。
转头时，又猝不及防与乔夏对视。
顿了几秒，才道：“都可以。”
乔锦视线落在她身上，却是对乔夏说：“那回头让小满挑一间合适的，之后专门留作你的卧室。”
“这……”
薄挽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乔锦又开口了：“御河那边还留了我们的卧室呢，小挽，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这些。”
她只得应下。
重新回到一楼客厅，各自坐下后，薄挽卿将带来的文件夹推到乔锦面前：“锦姐，这是送给你和小满的乔迁礼物。”
这是一只极厚的文件夹。
乔锦打开，抽出了厚厚一沓合同，入眼是一份接着一份的股权转让协议。
当年乔家掌权人接连重病之后，不少产业都被赘婿掌握着，不是破产就是亏损。
后来薄挽卿回国，花了不少时日慢慢收拢回来，这些年一直在打理，就连当初乔老太太亲手建立的公司名都没有变更。
乔夏成年之后，薄挽卿就将其中一部分股份转到女孩名下。
如今她将剩下的股份也都如数奉还，给了乔锦。
经过十多年打理，公司的市值从当初最衰败时跌到谷底，如今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视线落在合同标题的“锦绣”二字上，定定地顿了很久。
乔锦将合同推还回去，哑声道：“小挽，这些本就已经属于你了，没有你，早就没有‘锦绣’这个名字，也不必说什么还不还的。”
薄挽卿轻轻摇头：“锦姐，它是乔姨留给你的。”
她态度诚恳，直直看进乔锦的眼底，“你是她当年倾尽心力培养的掌权人，管理公司，本就是你最拿手的事情。”
薄挽卿知道乔锦如今身体尚未恢复。
但她也知道，这位挚友自从醒来之后，一直在努力汲取外界的知识，试图赶上这个一觉睡醒就变化得翻天覆地的世界。
乔锦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轻的时候。
她相信女人的能力，足以打理好如今的锦绣集团，再不济，也有自己帮她。
乔锦沉默良久，才道：“…小挽，谢谢。”
吃过暖房宴，又聊了一会。
薄挽卿告辞离开时，是晚上八点多。
乔锦坐在沙发上，不太方便挪回轮椅，便让乔夏起身去送一送薄挽卿。
门廊，夜幕。
细雪仍然在下，在地上覆了薄薄的一层。
车辆在不远处停着，已经打开前照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走下台阶前，她们两人都默契地停住步伐。
“小满，还在下雪，不用送了。”
薄挽卿轻声道。
这是这些天来，她们单独说过的第一句话，到底还是由薄挽卿开口。
她看着乔夏，又看向乔夏身后的别墅门。
以后，这就是小满的新家了。
乔夏没应声，只是默默撑开手里的伞，这是打定主意的意思。
薄挽卿没再劝。
无非也就是几步路而已，走不走没什么区别。
“御河的密码不会换。”
薄挽卿道：“如果有什么东西要取用，随时回去，或者让助理帮忙去拿就好，不用特意问我。”
乔夏低低应了声。
直到站在车边，看着薄挽卿单手拉住门把，她才轻声道：“薄姨，对不起。”
话音被裹着细雪的风声遮住。
她不确定有没有被薄挽卿听见，更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回应自己。
只看见女人转过头，深深看过来一眼，眼里透着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没等乔夏想清楚，车门已经打开。
薄挽卿道了别，转身离开。
乔夏站在原地，看着薄挽卿独自一人上了车，准备返回那座空荡寂寥的御河别墅。
车辆缓缓驶离，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乔夏又站了一会，视线一动不动地看向远处。
她眨了眨眼，却还是觉得有些干涩。
只好仰起头看向天色，将泪意一寸寸压了回去，只余下被冷风吹得微红的眼尾。
回到客厅，乔锦依旧坐在沙发上。
电视正在放着晚间财经新闻。
女人看了乔夏一眼，见女儿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她关掉电视，又指了指一旁的轮椅，“小满，推我去书房，有点事情想和你聊一聊。”
乔夏应声。
书房门轻轻合上。
五官近似的母女两人面对面坐着。
乔夏捧着小猫造型的马克杯，感受着杯壁烫热的温度一点点熨着指尖，似有预感地蜷了蜷。
乔锦看着女儿的小动作，只是温声问：
“小满，你和小挽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声音温柔，带着长辈循循善诱的开导意味。
在薄云辞和御河的佣人们口中，以往的乔夏对待薄挽卿格外亲近，不是牵着就是蹭着抱着。就算没有肢体接触，那视线也一定要黏在女人身上，几乎说话就没停过。
但大约从自己醒来的那段时间开始，两人之间的交流明显少了许多。
乔锦能感觉出，女儿并不是因为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这才暂时顾不上和薄挽卿亲近。而是有意无意地，两人都在疏远彼此。
是因为自己醒了，所以变成这样吗？
乔锦不确定。
但她不希望女儿和挚友之间会生出嫌隙，只能先从乔夏这里入手，试图问出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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