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夏指尖动了动，攥紧又松开，问道：“什么时候能手术？”
简珂主动答：“乔女士身体情况很稳定，会诊后随时都能手术，最早今天傍晚就可以完成植入，主要看您的想法。”
“那……”
听到这话，乔夏下意识转头看向薄挽卿，想让对方帮自己做决定。
只是在与女人对上视线的刹那，她又突然想起来飞机上的事情，只得匆忙偏开目光，好在没露出狼狈的神色。
乔夏努力镇定地扬了扬笑，道：
“那就下午，辛苦了。”
下午两点，医疗团队的会诊结束，乔夏在知情同意书上亲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目送护士将乔锦推进手术室。
两扇门在眼前缓缓合拢，乔夏看了眼身旁女人，斟酌几秒，还是开口道：“…手术一共两三个小时，薄姨，要不然你先回去处理工作？”
刚才会诊结束，家属谈话时，薄挽卿是匆匆从接待楼赶过来的。
身上还穿着正装，显然原本在忙工作。
这是自从下了飞机之后，她们说的第一句话。
听到女孩努力故作如常的语气，薄挽卿垂下眼。
原本压在心底的那抹无奈也软了几分，她轻叹道：“没关系，无论怎么说，我也该陪你……你妈妈，做完这场手术。”
十多年都等了。
如今最后几个小时，她也该陪在锦姐…和小满，的身边。
乔夏轻轻应声，没再开口，心里却忍不住想：那等做完手术呢？手术成功之后，薄姨是不是很快就要回国处理工作，顺理成章地和自己拉开距离？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劳。
她坐在最靠近门的那张椅子上，被“手术中”的红光照得心绪不宁，索性垂下视线。
弯下腰，双手合十。
拇指抵在眉心上，像是在不停祈祷着什么。
脊背瘦削，与冷白的医院墙壁衬在一起，落入薄挽卿的余光里，映出女孩显而易见的惴惴不安。
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
她迟疑很久，没能说服自己既往不咎地安抚乔夏，可还是不忍心看着亲手养大的小孩，一个人在角落那样无助。
薄挽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会没事的。”
声音微哑，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
感觉到掌心触碰的身体绷紧，薄挽卿才意识到这样也不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再开口。
良久，才听到极轻的一声：
“……谢谢，薄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灭了。
她们两人齐齐站起身，不约而同顿住呼吸。
而后，几位医生鱼贯而出。
还不等两人开口，负责主刀的简珂主动道：“恭喜，手术很成功，电极已经植入患者的丘脑中央中核。”
植入电极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简珂还要通过体外设备设定参数，对大脑进行持续电信号刺激，帮助神经逐步恢复连接。
早在医生和家属谈话的时候，乔夏就已经知道了后面的治疗安排。
得知一切顺利，她舒出一口气，连声道谢。
“虽然乔女士已经昏迷了十多年，但这些年一直被照顾得很好。刚才植入电极后，受到电信号刺激的神经反馈良好。预计这两周就能初步苏醒，进行简单的遵嘱活动。”
“最好能经常陪在乔女士身边，陪她说话聊天，帮助意识恢复。”
做过手术，要在这边观察三周才能回国。
乔夏本就推了行程，只为了照顾乔锦。
听到这话，她连连点头应下：“我会的，辛苦简医生了。”
见护士将乔锦的病床推出来，乔夏又忙不迭跟过去。
一路跟到病房。
这是一个三间卧室的大套间。
一间乔锦住，一间给护工轮值时暂时休息，还剩下最后一间。
乔夏当即决定从接待楼搬出来，她想要住在离乔锦最近的地方，时刻陪着妈妈。也避免了每天从病房回去，看到薄挽卿和自己分道扬镳，几乎住在走廊的各自两端。
眼不见……
就不会让对方讨厌了。
-
术后第四天。
这是乔夏今天守在病房的第十八个小时。
除了护理人员进来擦洗时，她会回到客厅等待，其余时间除了睡觉，她都会在病房里。
有时候陪乔锦说话，有时候只是安静等在一旁，看看书、看看电影。总有一只手会搭在乔锦的手边，期盼着对方会不会突然动一下，握住自己。
尽管简珂说，大概要到第二周才能有这样的进展。
可乔夏仍然期待着。
晚上，十二点。
风尘仆仆的薄挽卿推开病房门。
这几天她很忙。
除了术后第一天，她和小满一起陪了乔锦一整个上午。
察觉到女孩的不自在，下午便借口工作离开，只在傍晚又过来陪了一会。而后又回国了一趟，来回二十多个小时的航班，才处理完事务就匆匆赶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小孩心里有没有难过。
薄挽卿垂下眼，就见女孩靠在病床边睡得很熟，身上盖着毯子。
一旁的护工低声解释，乔夏是给乔锦念故事的时候，将她自己也一并哄睡着的。
她给女孩盖了毯子，却不敢叫醒她。
这样睡一整晚，身上肯定不舒服，薄挽卿轻轻蹙眉。
“叫醒吧，她不会怪你的。”
薄挽卿轻声道：“我先出去，然后你再让她回隔壁卧室休息。”
护工应声。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薄挽卿再推门进来时，原本另一间敞开的卧室门已经合上，显然是乔夏有听从护工的话，乖乖回了床上睡觉。
薄挽卿走进乔锦的病房，示意护工离开。
门缓缓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手术之后，这还是薄挽卿第一次和乔锦单独相处。
她坐在乔夏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轻声叹道：
“锦姐，快点醒过来吧，小满很担心你。”
病床上的女人阖着双眸，悄无声息地，滑落一道极浅的泪痕。
第171章 退避-if番外
“妈妈，这几天粉丝们又给我分享了很多故事，我都打印下来了，读给你听好不好？”
一大早，乔夏捧着打印出来的纸张，坐在乔锦的床边。
前几天她听护工说，乔锦半夜流了泪。
并非以往那种无意识的眼泪，而是和薄挽卿交谈之后，脑电活动增强，才流出的泪水。
那天已经凌晨夜深。
所以医生赶过来确认情况时，薄挽卿没有让人叫醒她。
乔夏并没有去询问薄挽卿，那晚她和妈妈聊了什么内容。
大概是……两人当年的过往吧。
那时候还没有自己，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小辈而已。
对薄挽卿的过往没有参与。
至于以后……大概也没有资格再参与。
乔夏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暗自劝了劝自己，也就压下情绪。
不过，医生给出的结论还是让她一连在病房里转了几圈，才勉强压下激动：
病人的意识在逐步恢复，偶尔会听到外界的声音，并做出反应。
妈妈也许真的能听到自己的话了！
自从那天起，乔夏每天说的话越来越多。
虽然乔锦并没有再做出什么回应，可她却丝毫没有气馁。
她还特意注册了一个回忆邮箱，邀请粉丝们分享自己出道之后，从她们的角度看到的点滴经历。将这些回忆一封封读给乔锦听，自己还会加上一些补充说明。
读完手里的这封信，乔夏轻声道：
“妈妈，你现在可以听见我说话吗？如果可以的话，眨两下眼睛好不好？”
她屏住呼吸，视线一瞬不瞬地看向床上女人。
只可惜等了几秒，对方依旧一动不动。
乔夏默了默。
不失望，只是有些失落。
但是每一次失落，她就会告诉自己，距离妈妈真正能听到自己说话，肯定又近了一步。
接着，又给自己打气，重振旗鼓准备读下一封信。
无论心里是什么情绪，在乔锦身边，她总是声音上扬，带着轻快的笑意，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难过。
就连提及这些年，自己如何长大、如何想念她的时候，乔夏也都强行压下了哽咽。
她舍不得说那些惹乔锦难过的话题。
更不想看乔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能掉眼泪。
她想，妈妈如果有意识，听到的内容却都是自己怎么低落，又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她不想让妈妈也跟着难过。
下一秒，原本握着女人的掌心，传来了意料之外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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