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听到宋瓷的回答，她扭头一看发现人就站在那好像定住了似的。
她走过去，压低着声音问：“怎么了？”
看宋瓷好像是在看着什么地方，她视线越过宋瓷的肩膀，落在客厅正中那张棕色的皮质沙发上。
一位烫过卷的灰银色短发老人坐在那里，鼻梁上架着一副豹纹框眼镜，那只受伤的手臂搁在扶手上，外边还缠着纱布，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罐身上甚至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
而她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着复播的新闻。
六目在主持人字正圆腔播放新闻的客厅里，安静对视了片刻。
直到沙发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外婆看了一眼宋瓷，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唐莳，笑了一下，“你们要不要也来一罐？”
站在宋瓷后边的唐莳默默抿起嘴，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宋瓷当时会露出那样的神色和说出那样的评价了。
外婆您这么有个性呢。
宋瓷看着沙发上那个戴着豹纹框眼镜，手里还稳稳握着一罐啤酒的外婆，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像是把一句话咽回去又重新组织了一遍。
“孔素娟女士。”
她一字一顿喊着人名字走过去，坐在外婆身边，伸手把她手里的啤酒罐拿了过来。
动作间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
啤酒罐被放到茶几另一侧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和桌面磕碰的清脆声。
“诶哟，我刚打开的嘞。”外婆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但也没有继续去拿的意思。
“有谁大早上的起来喝酒的，更何况你还受了伤，是能喝酒的样子吗？”她说完这话突然一顿，突然瞥了眼边上站着的唐莳。
莫名挨了一眼的唐莳摸了摸脸，她也只是偶尔会这么干好吧。
外婆靠在沙发靠垫上，用指背推了一下眼镜：“你知不知道《黄帝内经》里有一句，酒者，水谷之精，熟谷之液也。”
“古人把酒当药用，适量喝一点还能活络筋骨，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谈酒色变，实在迂腐。”
宋瓷：“可你这是啤酒。”
外婆见人不好糊弄，又转移了话题，“囡囡，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没事，你怎么了还是来了。还有这位小朋友是谁咯，看着还蛮精神的。”
唐莳还是第一次知道宋瓷原来还有个“囡囡”的昵称，从来没听小余阿姨他们叫过。
坐在那的宋瓷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唐莳，“朋友。”
“朋友啊？”外婆的目光在唐莳脸上又停了一会儿，开玩笑道，“我刚还以为你是带对象回来给我看了呢。”
唐莳也走上前，笑着和人打招呼，“外婆好，我叫唐莳。”
外婆一听名字就笑了，“你这名字和我们囡囡倒是挺般配的哦。”
宋瓷打断她外婆：“你这跤到底是怎么摔去的？”
“就是出门买东西，没留神，被地上凸起来的一块砖绊了一下嘛。小事情，别那么在意。”外婆蛮不在乎道，好像只是稀疏平常的一件事。
“是那位路人小姑娘不放心报了警，人警察来了也是敬业，这才没办法给你打了个电话的。”
“孔女士，你这次是幸运，但安全上的问题不能心存侥幸。”宋瓷皱着眉，表情有些严肃。
“诶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和你妈妈一样。”外婆小声嘟囔了句。
宋瓷听到这话瞬间闭上了嘴，她一声不吭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转身去厨房。
唐莳这时候不好去拉人哄，只能先笑着在沙发边坐下，“外婆，宋瓷也是担心你，昨晚一接到你的电话就紧赶慢赶过来了。”
“诶呀，我也是晓得的。”外婆叹口气，朝唐莳的方向多看了一眼，“不过那个打电话的时间好像也是挺晚了的，你们那时候怎么还在一起的？”
外婆的眼神里露出一点怀疑的打量。
唐莳不慌不忙解释道：“我们昨晚上刚好一起参加一个订婚宴，结束后顺路送宋瓷回去。”
“那你们关系还是蛮好的，我们囡囡很少交朋友的。”外婆听完倒也是不起疑心了，“好像就高中有一个朋友，不过后来闹掰了吧。那次来我这，从来不哭的小孩都——”
“外婆！”宋瓷刚在厨房就隐约听到两人的说话声，结果一出来就听到了这些，连忙出声打断。
外婆连忙笑着拍拍自己的嘴，“好好好，不讲不讲，我们囡囡也是要面子的，是我不好。”
“你们这一晚上肯定都没怎么休息吧，现在还早呢，赶紧去睡会儿吧，我这酒被收缴了，也只能回去歇息会儿。”外婆扶着沙发站起身来，对想要扶自己的唐莳摆摆手，“不用扶我，我还没到那个岁数和地步呢。”
“那个房间的话，我这边平时都不留人，就囡囡以前来住过的那个房间平日里会喊阿姨打扫一下。囡囡你就带着你朋友睡那个房间吧，床单被套那些都还在老位置，你们自己铺一下哦。”
外婆交代完话，又来到宋瓷面前张开手臂虚虚抱了人一下，“欢迎你来哦囡囡。”
随后就自己上了楼回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还在播放早间新闻的声音，宋瓷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走吧，带你上去。”
唐莳跟在她后面上了二楼。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好几副幅油画，都是一些街景植物。
宋瓷看她一直在观察这些话，表示这是她外婆自己画的，是业余的兴趣爱好。
“这么厉害啊。”唐莳说道，“话说咱外婆人看着.....挺活泼的。”
“生活里是不太着调，”宋瓷试图给自家外婆挽回一点形象，“但她工作时候还是靠谱的。”
宋瓷打开走廊尽头的门，侧身让唐莳先进去。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宋瓷进屋后站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两套叠好的床单被套。
上边甚至还是粉色的兔子。
唐莳也上前帮忙，她从前换个被套都不利索，但现在已经比较熟练了。
都是练出来的。
这张床比家里的要小上一些，两人平躺上去后几乎肩膀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唐莳侧过身，借着晨光看到墙上贴着的时间计划表.
“宋总，你怎么到你外婆这都还这么卷啊？”
宋瓷也转头看了一眼，“那是我妈带来的，不过在这我从来没有照着执行过。”
她每次来外婆家，她妈都会让带一叠新的计划表，从早上几点起床到晚上几点睡觉，每个时间段都写好了该做什么。
唐莳先是因为小余阿姨的行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又问：“为什么在这没有？”
宋瓷闭上眼，“外婆跟我妈吵过这事，最后就是保留了这些东西，但执不执行全看我自己。”
“所以你没执行哦。”
宋瓷弯了弯唇，“毕竟我又不傻。”
“那你外婆还是挺好的嘛。”唐莳感慨。
宋瓷沉默了会儿，说：“一半一半吧。”
“嗯？”唐莳看着对面的宋瓷，“这话怎么说？”
她看人安静呼吸了几个来回，都以为人睡着了。
然而下一秒宋瓷又开了口。
“其实我妈和外婆的关系不怎么好。”宋瓷也是第一次和人说自己家的事，揭开了那些看似平和的表象，“我之前说不告诉我妈是因为外婆不希望她来回奔波，这是假的，其实是因为她们母女俩关系一般。”
她妈妈当初抚养权在外公手上，所以算是外公一手带大，而外婆的角色更多时候是一位给钱的母亲。
而且她外婆和外公的理念迥然不同，不过外婆也从来不去过多干涉前夫，毕竟亲近的抚养人不是她。
在宋瓷出生后，她外婆也依旧如此，对于这个孙女她有正常的关爱，但也仅此而已。
“我外婆其实并不喜欢小孩，她对不怎么喜欢的人和事就会呈现出一种放养的的心态。但这洽洽也导致了她从来不会来干涉我，让我觉得轻松自在，所以我那时候还是挺喜欢来这的。”
对于宋瓷来说，来这里就可以卸下各种负担，甚至是或真或假的伪装，甚至没人会来过多注意你，解读你的各种行为。
是难得的片刻喘息和安宁。
唐莳看着宋瓷，心底不自觉涌上一点心疼。
她那时候为什么就没注意到过宋瓷的痛苦呢？
如果她那时候就能知道，那宋瓷会不会就会过得开心些了。
而不是只能躲在这里的时候才能轻松自在。
可她紧接着又想到，对于那个时候的宋瓷来说，自己的存在就是她的一份“痛苦”来源。
唐莳忍不住抬手去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来回摩挲。
后者因为触碰眼睛睁开一点缝，语气里已经带上一点困意，“不睡觉乱摸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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