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这件事我只是发现得晚了点，说得晚了点。宋瓷，你这样想我是不公平的。”
她刚才犹豫着没有开口，就是觉得这个时候开口，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听起来就像是马后炮一样。
“公平？”宋瓷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语，眼底弥漫开一片水雾，喃喃道，“可什么是公平？”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呢？你们有谁过问过我的意愿吗？”
“我为什么必须一直看着你的背影追赶着？”
“我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才能追上你的背影？”
“那些连我自己都确定不了的感情和情绪，你们一个个帮我定义为简单的爱而不得，是喜欢，是爱慕。”
明明那些是令她自己都难以分辨，让她一边质疑一边沦陷的糊涂东西。
为什么在外人眼里能被如此轻易定义。
她妈妈可以，现在唐莳也可以。
此刻的宋瓷身体微微绷着，像是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小兽，将浑身所有的毛都竖起来了，宛如尖刺一般。
她控制不了自己，只想将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东西一股脑胡乱倾倒出来。
“而我现在又为什么必须在这里听你想说的那些话？”
“就因为你突然发现你喜欢我了？”
“可你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宋瓷的话语越来越密集，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
“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我的身——”
这些话如同一记闷棍，砸得唐莳脑袋嗡然作响，更多的是心口有些难受。
她有些粗暴地将人拽到自己怀里，额角有青筋微微浮现：“宋瓷，别说了...不是这样的。”
被她抱住的宋瓷像是被从快要将她窒息的水底拽了出来，急促的张着嘴喘气，眼底的雾气挥之不去，连视线也变得模糊晃动。
那些尖锐的话语和尖刺慢慢隐藏下去。
“唐莳啊......”宋瓷的声音哽咽喑哑，有泪光从她眼尾滚落，倏尔坠入发间看不见，“我不喜欢你。”
“我讨厌你。”
“厌恶你。”
“恨你......”
“这才是我。”宋瓷掩上眼轻声喃喃着，“你能明白吗？”
唐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铺天盖地的闷意给罩住了，她抱着怀里的宋瓷，却感觉像一团随时都可能消散的轻烟。
许久之后，她才发出低哑的一句：“我不明白。”
宋瓷扯着嘴角轻轻一笑，正要伸出手去推人。
“但我总能明白的，不是吗？”唐莳微微偏过脸，气息落在她的耳边。
她现在要说能完全明白宋瓷了，那肯定就是扯谎，她今天看见的宋瓷的痛苦，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
人无法完全地感同身受，但她今后会努力去了解，去看见更多。
“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人还是挺聪明的吧。”唐莳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不过这次，我不会再跳级学习了。”
宋瓷没有接话。
唐莳继续往下说：“而且我也希望你今天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喜欢你这件事，一点也不荒谬。”
宋瓷深吸一口气，还是将自己推离了唐莳的这个怀抱，“你说你喜欢我，可为什么呢？”
“这么多年你都没能喜欢我，和我上了一个月的床，就能明白喜欢我了？”
她垂眼看着地面，湿润的眼睫微微抖动：“唐莳，我从来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和爱。”
“所以在我眼里，这真的很荒谬。”
唐莳刚想反驳她，突然远处有个保安和路人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原来是有路人远远看到停车场的两人像是在争执，于是告知了保安过来查看。
宋瓷此刻的眼睛还是红的，她连忙偏过头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但她转身的动作太急，人也有些晕，一下没能站稳当，往唐莳的方向歪着踉跄了两步，手还扶在了对方腰间。
看起来就像是主动撞进了唐莳的怀里。
唐莳更是不动声色直接伸出手揽住人的脑袋靠在自己身前，低头看了眼宋瓷的脸色，确定她不是又犯病晕倒才松了口气。
她转头对好心路人和保安解释：“抱歉啊，是我刚刚惹人生气了，所以说声音可能大了点。”
好心路人姐姐看了看靠在唐莳怀里的人，以为两人是一对，于是苦口婆心开导:“小两口遇到事了不要急，也不要吵，好好说话嘛，互相体谅一下，就是天大的事也总能解决的是不是？”
唐莳笑着朝着人点点头，没有解释太多。
等宋瓷缓过有些发晕的脑袋，发现了自己靠在哪里。
明明刚才还在和人那样“吵”着，现在她却扑在人怀里，跟笑话一样。
她咬着唇抬起头，想要离开唐莳的怀抱。
可她刚抬头，就看到了好心路人姐姐的脸出现在了侧边。
宋瓷：“......”又默默把脸给重新靠了回去，不想让人看见。
就听见那人忧心忡忡对唐莳说：“这么漂亮的老婆都哭成这样了，你也别管别的了，赶紧先道歉吧。”
一下就变得没原则了。
最后路人姐姐好心提醒两人：“这个天可能要下大雨，你们也快些别在外面逗留了。”
她这话刚说完就和保安一起离开了，没一会儿就有豆大的雨水砸了下来。
宋瓷解锁车辆准备上车，但唐莳却拉着人到了副驾驶，自己坐到了主驾驶。
“你干什么？”宋瓷不解。
“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下。”唐莳担心她不舒服，“再说了我今天没开车，过来这边是想来打车去找你的。”
宋瓷没吭声，但默认了她的行为。
短短的数秒钟之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把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瞬间浸成深色，浅洼处甚至溅起了细密的水花。
车子开了没多久，就在一个路口堵住了。
前方的车流排成一条不见尽头的长龙，红色的尾灯在雨中散发着光芒。
唐莳看了一眼导航，预计通行时间需要四十分钟。
她看了眼边上的宋瓷，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还把出风口的方向微微调向了副驾驶那边。
车厢里很安静，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宋瓷一直侧着头看着窗外，唐莳也跟着看过去，但看到的只有被雨水模糊成一团的街景。
这场堵车像是让时间按下了暂停键。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唐莳发现宋瓷的呼吸从清浅的鼻息变成了更轻缓的节奏，肩膀也微微往下松了一线，。
唐莳把车速放得更平稳了一些。
最后到达的时候，比导航预计的时间还晚了十分钟。
宋瓷还睡着，头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睫毛安静地垂着，眼皮上先前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的红也退了下去。
唐莳先下了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宋瓷的膝弯，另一只手拢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抱出来。
可宋瓷在那失重的一瞬间醒了。
她的眼睛睁开的时候先是有些涣散，像是还没有从睡眠中完全浮上来，直到她看到了唐莳近在咫尺的脸，所有残留的睡意都在同一瞬间被点燃成一串应激反应。
她伸手去推开唐莳。
"放我下来。"宋瓷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唐莳停了片刻，然后慢慢松开手，让宋瓷的双脚落回地面。
宋瓷在落地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站直了，一只手撑在车门边缘，稳住了自己。
“你回去吧。”宋瓷没有看唐莳，声音好似恢复了平日间不带任何情绪的清冷质感，“谢谢你送我回来。”
“外边这么大的雨，就这样让我回去吗？”
宋瓷不为所动：“车给你开，等雨小点你再走，钥匙到时候寄给我就行。”
唐莳看她态度坚决，也没继续和她坚持这个话题，“那我先送你上楼。”
“不用。”宋瓷用力抿了抿唇，“今天的事，我们就当做没发生，我也不会把你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你指的是哪些话？”唐莳问她。
宋瓷转过脸看向别处，“不用装傻，没意义。”
她说完站直身子，嘴唇微动，本来想说让她路上小心的话。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唐莳看着她走向电梯的背影，直到看人走进电梯里，她才重新回到车上，等外边的雨小了点后才回了家。
回到家后，唐莳直接衣服都没换就躺到了床上。
她不断回想着那一幕幕强忍着泪水和自己说话的宋瓷，还有最后说出那句话。
她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和爱。
唐莳叹了口气：“小余阿姨他们究竟是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呢？”
在唐莳的人生里，从来都相信她父母对自己的爱是无条件的，更不需要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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