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总，”她扶着沙发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有些低，带着一点蓄谋的坏心眼，“那你讨不讨厌我啊？”
宋瓷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双被酒精浸泡得有些迷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看着唐莳，目光从唐莳的眼睛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最后又移回眼睛。
“讨厌。”她说。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在喉咙里含了很久才吐出来。
唐莳扬起眉眼淡淡“哦”了一声，随后又问：“有多讨厌？”
宋瓷的眉头快要拧到一起了，她盯着唐莳，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就是讨厌你。”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个被逗急了的小动物。
“这么讨厌我啊，”唐莳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嵇向真呢？”
宋瓷像是想了下她口中的嵇向真是谁，两秒后给出了答案，“很吵。”
唐莳没忍住又笑了，“嗯对，她确实很吵。所以你为什么要和她喝这么多酒，要是我不在怎么办，你俩准备一个大街上跳舞，一个蹲路边找蚂蚁？”
宋瓷不爱听这个，直接抬起手捂住了自己耳朵。
唐莳抬手拉下她的手，“敢做还不敢当了，不是乖宝宝吗？”
宋瓷用有些哀怨的眼神看着她，“讨厌你。”
唐莳轻哼一声：“你本来也没多喜欢我。”
宋瓷又不说话了，就那么睁着眼看着她。
唐莳忍不住恶从胆边生，抬手捏了捏人的脸，“你还没回答我呢宋小瓷，干嘛和嵇向真喝那么多的酒？”
宋瓷想躲开，“是她给我的。”
“她给你就喝，傻不傻啊，怎么不拿出你对我时的那些架势来？”
被捏脸的宋瓷不高兴了，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除开那时候的嵇向真太过热情，宋瓷看着她手机里的那些照片，也有些无意识一口一口喝着。
一边想转过头不听不看，但又忍不住继续听下去和看过去。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嵇向真口中和相片里的唐莳，都是宋瓷缺席的，属于唐莳的大学时光。
宋瓷想到这，咬了咬唇，又蹦出一句：“讨厌你。”
“这么讨厌我，”唐莳觉得有些好笑，顺口就问了句，“那你喜欢谁呢？”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宋瓷忽然不说话了，她的目光定在唐莳脸上，带着几分沉默。
唐莳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心跳加速，她仰头看着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浅淡的呼吸声。
宋瓷始终没有说话，她就那么盯着唐莳，嘴唇动了一下。
唐莳看她要说话，不自觉屏住了一瞬呼吸。
“反正......不喜欢你。”
听到这个答案的唐莳兀自自嘲着笑了声，她也是够无聊的，居然去问宋瓷这种问题。
还能听到什么呢？
她直起身，拉开了和宋瓷之间的距离。
“行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不问了，带你洗漱一下睡觉。”
宋瓷的目光还追着她，看她直起身后直接拉住唐莳的衣摆。
“嗯？”唐莳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衣服，又看向她的脸，“怎么了？”
宋瓷听着她这话，眼眶好似微微泛红了些。
唐莳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宋瓷拽着人衣摆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一把松开，她转过身将双脚放在沙发上，然后抱着双膝背对着唐莳，一副生闷气不想理人的模样。
唐莳走到她前边，“怎么了宋小瓷？”
宋小瓷不理人，持续生闷气中。
唐莳又戳了戳人，最后终于把人戳生气了，对方气势汹汹地转过脸来。
“奖励。”宋瓷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我的奖励呢？”
唐莳愣了一下，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宋瓷看到她的反应当即明白了什么，她只是喝多了，但并不傻。
她对唐莳作出了指控，“骗子。”
唐莳看着宋瓷那张写满委屈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宋瓷在指控完“骗子”之后，又把脸转回去了，重新把下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沙发上。
从唐莳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散落在肩上的长发，有几缕黑发贴在颈侧，衬得那截露出来的脖颈格外白皙。
她那时候在路边，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宋瓷安全弄上车，随口说了句“奖励”哄着。
可她没想到宋瓷这个人，即使是喝醉了，记性也好得离谱。
更重要的是，宋瓷居然真的在意。
“宋小瓷。”她蹲下来，试图和宋瓷对视，但宋瓷把脸埋得更深了，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她。
唐莳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
不理。
又戳了戳。
还是不理。
同时系统提醒两人尽快和好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俩从现在在烧烤摊上斗嘴开始，谁都还没低过头呢。
唐莳叹了口气，她直接伸出手，把宋瓷从沙发上捞起来，连同她蜷缩着的身体和那团委屈一起，拢进了自己的怀里坐下来。
宋瓷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一只被突然捧起来的小动物般露出一点惊慌。
唐莳看着这张脸，声音不自觉软下来，但吐字还有些含糊：“是我的错。”
平日里两人能用肢体接触解决，绝对不动口给对方道歉。
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对宋瓷说过这种带着真心低头的话了，不熟练的同时还有些不自在。
低着头的宋瓷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要的？天上的星星这种我虽然摘不下来，但送你一颗的话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哦。”唐莳的语气带着耐心。
宋瓷缓缓抬起眼，她的眼眶确实泛着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光。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凉意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汪被搅混了的池水，所有的冰冷都被浸泡得柔软而透明。
“是你不守信用。”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唐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对，是我不对。”有了先前的开头，唐莳觉得再次开口似乎简单多了，“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宋瓷好像又安静下来了，“睡觉，我要睡觉。”
唐莳心想这喝醉的人心思实在难猜，想一出是一出，“行啊，那就睡觉。”
她抱着人在后背后拍了拍，语气有些随意：“我先带你洗漱，然后睡觉。”
可还没等唐莳起身把人放下去，突然她被人重新按住肩膀压回了沙发上，震得她眼前都微微一花。
然后就看到跨坐在她身上的宋瓷伸手就抓住了自己的领口，用力往下扯下大半。
“你干嘛？！”唐莳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手，语气有些震惊。
“睡觉，”宋瓷的语气理所当然，还皱着眉强调，“是你答应我的奖励。”
第36章
唐莳哪能知道她当时说的睡觉是这个意思，在她还在接收这个信息的时候，面前的宋瓷却有些不安分。
宋瓷没被按住的手已经从她的领口滑到了衣扣上，醉酒的人手指不太听使唤，解扣子时歪歪扭扭地扯着布料，指尖好几次都要从扣子边缘滑开，
“你、你等等。”唐莳又连忙去捉住对方的手，试图把人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掰开，“宋总，你这喝多了直接变流氓啊。”
宋瓷跨坐在她腿上，膝盖抵着沙发垫，整个人微微前倾，头发从肩上垂下来，时不时会扫过唐莳的脸颊，痒得不行。
“你答应我的。”宋瓷的声音里带着醉酒之后特有的含混和固执，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是......”唐莳觉得现在发生点什么是很合适，可现在的宋瓷不够清醒，总觉得有点趁人之危，“我意思是你今天喝多了，现在不够清醒......”
她的解释在宋瓷那双越来越委屈的眼睛注视下，渐渐没了声音。
宋瓷抿着的嘴微微张开，睫毛轻轻颤动，有一抹水光在眼底聚拢。
“你又骗我。”
她说完咬住下唇，低下眼，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藏进了垂落的眼睫之下。
“我讨厌你。”
随着话语落下来的却是宋瓷莽撞又柔软的一个吻。
因为力度没有把控好，嘴唇磕碰到了牙齿，甚至额头也轻轻碰了一下。
唐莳睁着眼，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钟杵，好似砸向了悬挂在那的钟，发出振聋发聩的嗡鸣。
这不是宋瓷第一次主动亲吻自己，但她的心跳却止不住地加着速。
她握着宋瓷的手缓慢地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开，像是在做一个她自己都不太确定对错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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