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道歉的对象现在躺在病床上。”希尔维娅压下口气，反问，“克洛瓦，你做这些究竟是因为认识到自己错误，还是害怕我生气？”
“都有。”
希尔维娅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宋昭姿势别扭地往前蹭了点，左手将米黄色床帘撩开条缝，她悄咪咪地躲在后面观察情况。
被训斥的樊特将头埋得很低，素来骄傲的脊背垮塌着，无地自容。
宋昭想起来，原著里的樊特除了揍过谢羡舟以及在剑术比赛上正常对垒、受伤之外，确实没有什么暴力倾向或者伤人史。
今天这场意外或许真的不是她有意所为，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宋昭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心软地原谅对方，否则她受伤就是活该。
而且她的手确实很疼，疼到未来一段时间没法做作业的那种疼。
哎哎，一会还得记得找校医补张证明。
想着，她视线偏移，她发现樊特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穿白大褂看着像医生的，手里各自拎着两个银色箱子，估计装着什么医疗仪器。后面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大包小包全是高端奢牌，不用猜都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想靠砸钱的方式解决问题。
宋昭无奈地摇摇头，正想听话地躺回去，那边和希尔维娅对峙的樊特却先发现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宋昭的错觉，女生本就猩红的眼睛好像更红了。痕迹霞光一样从眼珠开始漫开，一直浸染到眼睑和卧蚕。
“对不起。”
樊特知道宋昭看见她了。
大概是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需要她道歉的缘故，克洛瓦大小姐的业务生疏到不行。
她不敢看宋昭，闪烁的目光躲躲闪闪，但还是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完：“今天在剑术课，因为我一时冲动害得你受伤，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很抱歉。”
时间地点事件三要素一个不差，看来是背的检讨书模板。
宋昭又好气又好笑，没有当场接受，而是如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有关系。”
她抬起那只被裹成粽子的右手：“别的都无所谓，礼物我不会收，医生这里也有，而且设备和药物比你带来的齐全更多。只是我这周末原本还要参加一场笔试，现在握不了笔了。”
樊特梗着脖子，脱口而出“那我花钱塞你进去”，可又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高傲，顺势低了下来：“真的很抱歉，我可以以克洛瓦家族的荣耀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所以你，想怎么解决呢？”
宋昭飞速瞥了眼希尔维娅，Omega不发一言，依旧沉着脸看向樊特。
主角攻受的关系好像因为她变得更差了......
樊特见她没说话，试探道：“哪个部门的笔试？我都可以解决的。”
“学生会。”
樊特瞬间哑火。
哦，学生会啊，那没事了。
她连谢羡舟那关都过不去。
“一定要去吗？”她迂回道，“在学生会工作很累的。与其去那种地方，你不如直接去我家集——”
她话没说完，因为希尔维娅朝她翻了个白眼，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吓得樊特又后退半步，差点因为女神的嫌弃汪一声哭出来。
但她不敢，因为她清楚自己没脸哭。
红眸眨动几瞬，女生犹豫许久，最后声音弱弱地宋昭说：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第67章
“你说的方法。”
“就是这个样子吗？”
被单独划分为考点的办公室内，宋昭坐在正中央脚趾扣地，而在身侧的樊特则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都扣错了。
她随意地抓了两把炸毛的头发，试图将翘起的地方压回去，没成功，悻悻地凑过去跟宋昭交头接耳：
“那我也没别的办法啊。你别觉得这个方法很蠢，我游说了谢羡舟很久她才答应单独给我们开个考场的。我这辈子没想过会去求她帮忙，脸都快丢完了。”
话落，红瞳凶狠地凝向正坐在两人对面的谢羡舟。
蜂蜜味信息素钻出腺体，不服气地在Alpha身边飘来转去。
谢羡舟也不惯着她，檀香味溢散而出，牢牢裹住整间办公室。
樊特每动一下，她的信息素也跟着往里收窄一次，威胁意味十足。
可表面上，专门过来“监考”的谢大会长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制服笔挺笑意温柔，和那晚打官腔的欠揍模样判若两人。
樊特更加认定谢羡舟是个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装货。
新鲜打印的试卷还冒着点热气，被红发女生摊开伸了过来，示意宋昭赶紧审题：“你看完直接把答案告诉我就行，我帮你写。”
宋昭眉头一挑，递去一个复杂的眼神。红毛女生当场急了：“你别不信啊，我手速很快的，以前抄别人作——咳咳，反正我可以做到同声传抄而且又快又准，不信你可以试试。”
“主要是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钢笔焦虑地在指间辗转，樊特害怕宋昭不肯接受，赶忙替自己解释：“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让谢羡舟把时间往后延一点的，为此我还给她带了块绝版的腕表，这样她都没同意。”
“啧，明明她当时眼睛都看直了，就硬装没动心。”
跟她对外宣称自己和温斯特只是纯友谊一样死装。
“后面又找她商量了好几回，可是我的想法基本都被否了。愚蠢的倔驴，谢羡舟绝对是在针对我。”
克洛瓦的语气听上去还挺委屈，但宋昭用她聪明的屁股都能想到，那些“想法”百分之八十都跟钱脱不了干系。
不对，那玩意应该叫“贿赂”。
樊特拨开笔盖，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宋昭的姓名学号，字迹偏圆钝，端端正正没有棱角，乍一看像小朋友写的。
单独拎出来一般般，但放在整体里还算顺眼。
再联系到原著里说过她的信息素是甜腻的蜂蜜味，宋昭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大小姐真是从头到脚充满了预期违背。
宋昭低下头，快速将项目背景一扫而过。
短期内有效的题海战术已经让她形成一套肌肉记忆。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当文字落进视网膜的那刻，大脑就会自动判断里面的有效信息，排列组合后生成一系列关联词。
而宋昭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想法填充进去。
这次的题目中规中矩，抛开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核心内容就是为校运会策划一个预热活动。希尔维娅给她的题目里就有个类似的，稍微调整细节就能直接套进去。
宋昭左手捏笔，而被包成粽子的那只暂时搁在腿上，清苦的药味哪怕裹了几层依旧会透出来。
因为害怕时间长了会忘记，她赶紧将思路记在草稿纸上，尽管字迹比鬼画符还要鬼画符，但本人能看得懂就行。
百无聊赖的樊特托腮等她，目光下意识停在宋昭的稿纸。原意是想等她的进度，结果不到半分钟，眼睛深深被上面的字迹扎痛。
女生唇角抽搐，被丑到飞速偏开脸，仿佛再看几秒就会瞎掉。
而那寻找不到落点的视线，就近停向宋昭的侧脸。
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挽成侧低马尾，鬓边留着几缕碎发，窗外暖融融的日光勾勒出她柔和流畅的侧脸轮廓。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长眉微蹙，深棕色的眼眸全神贯注地盯着笔下的草稿，表情严肃程度和字迹漂亮程度呈反比。
滑稽到有点可爱。
樊特见过的东方人不多，排列个一二三后，宋昭居然是里面最合她眼缘的那个——倒数第一叫谢羡舟。
“喂。”Alpha见她写得艰难，悄声叫住她，“要不这个也让我帮你写？”
“不用，我习惯自己动手顺一遍。”说着，她在草稿上画了个符号替代文字，樊特看了很久都没研究出那究竟是三角形还是圆。
萦绕在她们中间的草药味存在感很强，始终提醒她宋昭身上发生的事情。她皱皱鼻子，随口一提般：“你......手好点了吗？”
她不太会关心人，干巴巴地语气连自己都听不过去。
“不太好。你能先别和我说话吗？我的脑子要跟不上了。”宋昭压根不和她客气，该呛的时候依旧会呛回去。
自觉不占理的樊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安安静静地继续发呆。
放空的大脑无聊到端详宋昭五官的轮廓。一遍，两遍，随后又开始复盘宋昭昨天的一招一式，越想越稀奇：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没料到顶着这么乖的一张脸的宋昭打人这么狠。
虽然动作并不符合剑术考量里对“优雅”的定义，但那种干净流畅的感觉实在叫人惊艳。
约莫过了五分钟，笔盖关合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
“好了。”
樊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重新捡起丢到旁边的笔：“开始吧，解决完我还要回去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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