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爬山，能看海，还能窥见和康涅联邦相邻的奥兰特。
“那你之前来过吗？”
“没有。”宋昭诚实地说，“以前觉得这个票价不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工资发了，朝廷赈灾粮到了，她忘本了。
希尔维娅低声笑笑，更加雀跃起来，和宋昭交握的手小幅度地一甩一晃，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高兴的时候。
秋意正浓，但公园里的柏树苍翠依旧，远处却能看见猩红燃烧的枫叶林。阳光透过树梢滴落在她们身上，惊掠的鸟鸣阵阵，卷过的风泛着清冽的草木香，无论内心怀揣着怎样的情绪，来到这里，都会慢慢平静下来。
宋昭感受着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拇指被人轻轻牵着，飘飘然的灵魂也被拴在希尔维娅这里。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希尔维娅忽然用手肘戳戳，叫她的名字：“昭昭。”
“嗯？”
希尔维娅问：“你来这里，是因为中城区其它的公园都去过了吗？”
“是啊。”
“好玩吗？”
“好玩。”聊到这个，宋昭眸底亮起笑意，“虽然那些公园的面积都不大，设施也是用了很多年的，但对我来说每个地方都是崭新的。”
“你......就那么喜欢出门吗？”
“嗯。”宋昭肯定，“我想趁我还能走得动的时候到处看看，哪怕只是在小区楼下随便逛逛都好。”
话毕，宋昭转身对希尔维娅说：“你呢？感觉你平时真的很少出门欸。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但那天逛奢悦荟的时候，我感觉你还蛮开心的。”
还是说，小小姐只是单纯地喜欢消费？
宋昭忽觉拇指一紧，像是这个问题把希尔维娅问住了。
她指节轻动，顺着希尔维娅手背的轮廓，顺毛一样摩挲Omega的皮肤。
却听女生犹豫开口：“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出门。”
那双灵动的桃花眼呆呆地看着脚下的路，露出迷茫的神色。
希尔维娅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那些喜欢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由于“设定”。
她真的喜欢芭蕾吗？
真的不爱出门吗？
真的比起蓝莓更喜欢草莓吗？
这一切会不会跟她“喜欢”亚洛斯和谢羡舟她们一样，都是被设定出来的呢？
她不敢往下细想。
身旁牵着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大脑空白的希尔维娅同样跟着止在原地，愣愣地抬头想看发生什么。
却在这时，宋昭伸着脖子凑到她跟前，就像希尔维娅出发前那样，压下身子，漂亮的脸蛋不讲道理地占据对方全部视线。
希尔维娅正想开口问她在干嘛，宋昭抢先一步靠得更近。
呼吸拂向彼此的面庞，鼻尖近得快要相抵。
Omega睫毛轻颤，不自觉闭上眼睛。
结果下一秒，额头被宋昭拿脑袋顶了一下，脚下踉跄
第59章
宋昭发现，每当希尔维娅有不开心的征兆时，打岔是最好的缓解方式。
凑在一块笑笑闹闹，就算等会平静下来依旧会难过，程度也会得到削减。
感受到Omega悄悄挤进她指缝的手，宋昭轻轻回握住，交叠的掌心将体温递向彼此，尽管山上秋风瑟瑟，亦不觉得冷。
两人沿着斜坡缓慢地往上走着，偶尔遇到几个牵猫遛狗谈天说地的，吹来的风将笑语欢声送到耳畔。宋昭下意识用空着的手调整助听器的位置，续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呢？”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希尔维娅低着脑袋，纯白的运动鞋接力似地踢石子玩。
那颗从山脚就被她选中的石子颠沛流离滚了一路，直到希尔维娅一个没接住，咕噜噜顺坡而下，想找都找不回来。
宋昭思忖片刻：“喜欢这个东西......怎么说呢，我个人认为喜欢是不需要理由也不用人教的。如果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有吸引力，你也愿意到处走走，那就是喜欢出门。”
希尔维娅偏头看她，反问：“喜欢不需要理由吗？”
“需要吗？”宋昭同样看向她，蹁跹的山风扬起Omega月白色的发丝，澄澈的眼睛比天色还蓝。
她眨眨眼，语气肯定道：“讨厌才需要理由吧。你可能因为没有眼缘讨厌一个人，因为口感讨厌一道点心，因为味道讨厌一种花，都是需要理由的。”
“但是喜欢就不一样了啊。在概念性的理由出现在大脑之前，你的生理反应会告诉你它的答案。心跳加速，大脑放空，再多再杂的情绪都会省略到只剩纯粹的喜悦。”
“就是......就是光是远远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抬起的手在身前费劲地比划。宋昭自觉表达能力只有一只成年拖鞋的水平，但还是想努力向希尔维娅传递她的想法。
希尔维娅若有所思地点头，但还是有个问题：“可是，如果你在一个环境下生存太久，真的不会把别人强加给你的、让你习以为常的东西误以为是喜欢呢？”
握住宋昭的手松了又紧，Omega失落地低垂长睫，眼皮上的那粒小痣鲜红如血。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又每个字都落在宋昭心上：“如果每个人都告诉你，你应该喜欢这个，她们都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就连你从小到大都在接受这个观念。”
“这种情况下，还分清这份喜欢究竟发自内心，还是被人为改变吗？”
宋昭脚步没停，依旧牵着希尔维娅往高处走去。宽阔的山路越往上收得越窄，但视野内见到的景色却在慢慢变宽，随风荡漾的枫叶猎猎作响，恍若壁炉内焚烧的火。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但她想的并不是问题的答案，而是这个情况的合理性。
宋昭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被妈妈强迫学琴的时候。
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她甚至只有五岁，就能靠天赋像模像样地弹奏曲目。尽管听上去有些虚荣，但那个时候的宋昭永远都是昂首挺胸，一有机会就会孔雀开屏。
那个时候她是喜欢钢琴的，至于是否发自内心，对宋昭而言并不重要，因为被夸小天才的她骄傲得不得了。
但随着年龄增长，她需要在繁重的课业之余保持琴技、登台演出，同时还要参加补习班和兴趣班，活得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不可以谈恋爱不可以只顾着和朋友玩，因为要学琴。
不能吃这个不能喝那个，因为怕吃坏肚子，怕身材走样上镜不好看，只有琴练好了才能奖励着尝上一点。
不可以弹别的曲子，必须好好练这个。
没灵感？没灵感就不能创作了吗？你小时候即兴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越来越退步了。
......
当所有的烦恼都围绕一样东西发生时，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天上擅长它、从小到大都喜欢它，应该也很难保持正常的心态去看待吧？
这种情况下，喜欢和厌恶，完全不需要别人来通知，也就更不存在听多了众口一言，于是连自己都开始相信。
宋昭重重呼出口气，歪头问她：“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重要。”希尔维娅也跟着歪头，小声强调，“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
跟喜不喜欢“上天”给她安排的那些人不同，希尔维娅能肯定自己对亚洛斯只存在不可逾越的亲情，对谢羡舟只有欣赏敬重的友谊，至于樊特，那绝对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可那些早已缝进生活里的，拼拼凑凑整合成一个她的，希尔维娅无法肯定。
越往那个方向思考，希尔维娅越对这一切感到惶恐。
她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世界是假的，这里每个人的寿命、每个人最基础的喜恶，都是被更高维度的人设定好的。
包括“希尔维娅·温斯特”。
很恐怖，不是吗？
她甚至觉得谢羡舟她们也不是真心喜欢她，如果有自主意识的话，她们或许会爱上别人。
说到底，她们都是被控制的傀儡罢了。
但宋昭却说：“可是无论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都是你啊。”
她顿住脚步，转过来同希尔维娅对视。
日光将棕眸映成明媚的浅金色，宋昭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她后退一步，借助坡度和希尔维娅平视：“哪怕是因为习惯才喜欢一样东西的话也没有关系，至少说明你不讨厌它——如果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告诉你，希尔维娅你最喜欢的东西是蟑螂，就这样重复个十年八年，难道你就会喜欢吗？”
希尔维娅听见蟑螂二字，脸色一白，嫌弃得想将胳膊从宋昭那抽回来，却被对方嬉皮笑脸地抓住：“看嘛，你不会。”
“我想说的是，如果这样东西你本身能接受的话，喜欢就喜欢了呗，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宋昭眨眨眼，笑意爬上眼角眉梢。俊秀的面庞沐浴在光里，仿若她也在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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