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我真不是什么神。”
宋昭匆忙打断她，反手指向自己标准的东方面孔：“小姐，你就没发现我和你、和你了解的神明不是一个人种吗？”
涉世未深的修女小姐歪歪脑袋，没理解哪里有问题：“这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去了。”
左右这是在梦里，宋昭很是自来熟地牵过希尔维娅那两只颜色恢复正常的手，微微弯腰，主动引着她感受自己脸颊的温度。
她在修女小姐的手心里挑眉一笑：“我真是人类，和你一样的。”
希尔维娅呆呆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唇，颜色是一种很漂亮的粉红，可惜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修饰宋昭。舌尖不自觉滑过上颚，她说：“可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宋昭哑然：“额，那倒也是。”
她又说：“而且你没被摔死。”
宋昭抿唇：“蒽，你说得好像也没错。”
希尔维娅眨眨眼，拇指无意识地在女生滑嫩的脸颊肉上蹭了蹭，手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你能让我有‘颜色’。”
话落，她立刻补充道：“整个世界只有你有颜色。”
“这样吗？”
宋昭疑惑地用余光掠过四周的景色，蜜金漫野，秋霭苍黄，怎么都跟希尔维娅嘴里说的情况沾不上边。
“嗯。”希尔维娅注意到宋昭刚才躺过的草垛，指给她看，“现在这里也有了！是、是那个.......hmm......”
她认真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颜色。
宋昭跟着回头看了眼，答道：“驼棕色吧。”
她行李箱里有件颜色差不多的。
希尔维娅装作恍然大悟：“对，就是叫这个。”
宋昭没拆穿她，甚至尝试着顺着希尔维娅的思路观察这个世界。
她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草坪，跟个人形点读笔似地抬腿跺了跺：“那这里有颜色吗？”
好奇宝宝希尔维娅脱口而出：“黄色和绿色。”
但是只有她踩过的几处地方才有。
宋昭以手指天：“这个呢？”
果然，人们遇到自己终于会答的问题总会说得很快：“是蓝色。”范围同样只有宋昭头顶上的部分。
“真棒。”
乖死了。
宋昭欣慰地看着双眼放光的希尔维娅，当真从口袋里摸出颗空乘人员送的水果糖。
她边感慨这个梦的细节好逼真，边把撕开包装壳的糖果递到希尔维娅嘴边。中国人的基因在隐隐体内作祟，看见喜欢的人就想投喂点什么：“吃吗？这个牌子味道还不错。”
修女小姐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宋昭脸上移向那粒小小的晶体。
那是一种很能勾人食欲的粉，跟宋昭的唇色差不多。
.......所以，她的嘴巴也会是这个颜色吗？或者要和她们之间的肤色差那样，比宋昭的稍浅一点呢？
希尔维娅想着，不禁回想起自己是如何从宋昭这里获得色彩的。
如果需要像照镜子一样触碰对应部位才能染上颜色，是不是意味着，她需要用唇轻贴宋昭的唇才能得到这个答案？
但这怎么可以呢？
希尔维娅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人类生来带着原罪，唯有彻底禁欲、将全部身心献给神明，把自己交托上帝，意志才能得到洁净，死后才能去往天堂。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也是神明。
希尔维娅垂下长长的睫毛，痴痴凝望宋昭的脸。
6
如果把身心交付给祂的话，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7
“神明大人。”
希尔维娅轻声唤她，乖顺地低头含住那颗糖果，草莓的甜味在唇齿间丝丝缕缕绕开。
她听见对方轻笑：“叫我宋昭就好。”
“宋、昭。”
希尔维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内心的挣扎如同终年平静的海面卷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翻涌着震荡着，搅动得她快要失去往日的理性。
毕竟现在的一切都太难得了。
希尔维娅在这个黑白灰的世界生活了20年，但在别人的眼里周围充满丰富的色彩，似乎只有她是“不正常”的那个。
但现在，有另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并且还能改变这糟糕的一切。
只要她敢违背过去遵循的所有原则和理念。
甜腻的糖果在舌尖滚过一圈，最后停在后槽牙，被希尔维娅嘎嘣一声咬碎，滑钝的圆瞬间解体成许多尖锐的碎块，细微的痛感稍微打断她的思绪。
希尔维娅呼吸微滞，转而向宋昭提出另一个问题：“请问，您现在有去处吗？”
“没有啊，怎么了。”
住哪有所谓吗？等梦醒了不就好了。
笑意漾开在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女小姐的脸上，希尔维娅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
都说人美到一定程度会浮现出鬼感，宋昭觉得这句话用在希尔维娅身上完全符合。
何况她现在的模样确实和蛊惑人心的精鬼没什么两样。
可莫名的，宋昭就是害怕不起来。
“伊索拉修道院有为宾客专门开设的客房，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暂时去我那里。”
听到这个地名宋昭可就不困了。
她知道这里，原著的两个主角就是在这栋建在修道院墙外的客房一吻定情。也不知道现在过去会不会遇到她们中的一个？
思及此，宋昭有些兴奋地跟在希尔维娅身边问：“说起来你是不是有个叫‘温妮梅齐’的舍友？”
从神明嘴里一字不差地听见别人的名字，希尔维娅眸色骤冷，表情和语气却依旧温和：“您知道她？”
“嗯哼。”
这位看过原著故事梗概的家伙得意叉腰，“我还知道她有个对象叫露贝拉，是你教书那家人的——”
“你是说詹姆斯夫人的大女儿？这不可能。”
希尔维娅眉头轻皱，忽然有点怀疑宋昭到底是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了，“据我所知，露贝拉小姐早有婚约。而且我敢保证温妮梅齐是全修道院里对上帝最忠诚的修女，她绝无可能是个......”
是个女同性恋者。
这不可能的，上帝是不会宽恕这种行为的。
旁边的宋昭原本还有些懊悔自己无意中替原书主角出柜的事，但听到希尔维娅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摆了摆手：“害，上帝早就死了，我们现在都讲究唯物主义。”
“再说了，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能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在不违反道德和公序良俗的情况下想和谁谈就和谁谈呗。自己舒服开心最重要，心情好了跟沃尔玛塑料袋和武装直升机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不是不可以啊——不对，还是得注意一次只能谈一个哈。”
她乌央乌央说了一堆，听得希尔维娅头都大了，只能从里面分辨出宋昭对上帝不敬的事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远几步，但还是在心里虔诚地替她忏悔罪过。
直到终于从乡绅家徒步走到几公里外的伊索拉修道院，希尔维娅在门口顿住脚步，转身示意宋昭在这里稍微等她一下。
虽然都是女人，但修道院里也有修道院的规矩，希尔维娅需要向院长妈妈请示后才能把她留下——虽然妈妈大概率会同意就是了。
却在抬头看见宋昭身后的景象时，眼眸再次因为震惊微微瞪大。
像是黑白的世界里被人用剪子硬生生从中间撕出条不规则的裂缝，宋昭沿途走过的地方长出它们原有的颜色。
不同层次的蓝和红，各种程度的绿与黄，还有更多希尔维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颜色，哪怕是云朵的白都和希尔维娅平时看见的感觉完全不同，就连流动的风都像世界在呼吸一样。
希尔维娅·温斯特第一次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对面的宋昭往右迈了半步，笑嘻嘻地主动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两颗虎牙白得晃眼：“怎么了吗？”
修女小姐深吸口气，重新看向她的世界里最为耀眼夺目的存在。
她看着宋昭，发自内心地笑说：“都不重要。”
怎么把宋昭留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第152章 上帝已死（4）
8
这段时间和希尔维娅的相处模式，其实和宋昭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修女小姐在伊索拉的生活很忙，每天都需要早起祷告，用完早饭开始她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服务教友、做做农活，随后再系统性地学习并抄写经文。下午徒步前往负责的乡绅家里进行授课，晚上回来以后还要进行夜祷。
总而言之就是很忙，好消息是等她结束一天的生活——姑且称之为生活吧，虽然宋昭觉得这种两点一线的模式跟996没什么两样——还是会偷偷来到客房和宋昭见面。
不过见面之后其实也没做什么，这个有着蓝眼睛的姑娘对神明大人在异世界的生活十分好奇，听故事似地总想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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