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
“那你怎么也不说话？”
宋昭认真回答：“我怕分心。”
希尔维娅原本已经准备好继续抱怨，听见这句，反而没了下文。
身后的人一声也不反驳，三花猫张了张嘴，最后又慢慢闭上。
她勾着宋昭手指的那只手却没有收回去，宋昭也没有催她说话，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轻轻拍打时发出的声响。
希尔维娅不出声的时候，她便安静陪着。偶尔听见吸鼻子的声音，就将纸巾递过去，再等对方把手重新伸回来。
床头灯一直亮着。
起初希尔维娅还会分神去看宋昭是不是坐得太近，后来渐渐顾不上了，只抱着枕头，把那些没说完的抱怨都咽了回去。
她仍觉得难受，但有人肯留下来陪着，便不必再一边忍着不适，一边担心把对方也赶走。
宋昭已经答应过她了。
不会走，也没有不耐烦。
过了一会儿，希尔维娅终于小声开口：“可以了，昭昭。”
宋昭立即停下，语气很轻：“不拍了吗？”
“嗯，先停一会儿。”
宋昭依言把手收回来，低头确认她的神色。
“有没有弄疼你？”
希尔维娅摇头。
“那怎么还哭？”
三花猫不回答，只把纸巾攥在手里。隔了片刻，又悄悄拉住她的袖口。
这一次，宋昭总算明白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在原来的位置坐好，让希尔维娅继续靠着枕头，等她自己慢慢缓过来。
20
希尔维娅哭得好厉害。
两处都是。
21
当日光透过没拉拢的窗帘，慢慢填满寂静的客卧时，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道人影缓缓褪色，直到最后变成两只头挨着头的猫。
较小的三花把自己缩进缅因猫厚实的胸脯毛里，宋昭把自己的尾巴当成毯子给她盖。低头间，吐出的舌头温柔地给希尔维娅理顺头顶上的毛。
被舔的那个明明已经醒了，却还是双目紧闭地赖着不肯离开。三花猫享受地呼噜呼噜着，就连宋昭在给她舔毛这件事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下来。
“希尔维娅。”宋昭轻声叫她，舌尖擦过她耳朵上的绒毛。仿佛这样，说出口的话才能更好地被她听见。
宋昭说：“妈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希尔维娅继续装睡，惬意打摆的尾巴却紧紧勾住了宋昭的。
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无论是当人还是当小猫，希尔维娅都会永远和宋昭在一起。
——番外1 完
第149章 上帝已死（1）
1
宋昭第一次见到希尔维娅·温斯特，是在德拉贡尼亚机场的阅读角。
确切地说，是在一本畅销双女主图书的纸质周边里。
故事发生在伊索拉修道院，但希尔维娅只是书里的配角，她出现的片段加在一块或许都凑不出五章。
即便如此，宋昭对这个“瓷白的肌肤像捧将融未融的雪”，“眼睛能让人联想到日落后的蓝调时刻”的修女印象颇深。
甚至在她看见这张围绕出场角色刻画的伪厚涂大合影时，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站在女主角斜后方的希尔维娅——即便这位画师为了符合原著沉郁基调，整幅作品里仅仅使用黑白灰三色。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买下这本价格贵得有点离谱的精装书时，远处的广播忽然用英文播报她的名字。
看书看得忘我的宋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登机的事，合上书本便想冲去结账。奈何前台等着付款的人多得她看不过来，宋昭啧了声，在心里暗骂道：这儿的人会不会太爱阅读了点？
女生只好悻悻地把小说放回原处，捏紧手机，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朝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大不了等回去后网购一下。
宋昭安慰自己，快到登机口时低头调出手机里的电子机票，却在看清手机壳底下垫着什么时愣在当场。
真奇怪，她明明记得这张照片被她夹回书里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昭下意识回头看向图书角的方向，思量着如果现在赶回去再跑回来到底来不来得及。站在对面的工作人员先礼貌地叫住她，但语气里的催促意味怎么藏都藏不住：“您好女士？请问您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啊，没事。”
回过神的宋昭快速续完刚才没做完的事，卡着点进入经济舱。
她家里还算有钱，就算厚着脸皮想啃老，家底都够她从这个世纪啃到AI统治全人类的那天。
宋昭本科毕业之后在职场工作了两年，年薪还算漂亮，就是实在受不了职场环境，趁着公司优化时主动被裁，美滋滋拿着N+1开始她的环球之旅。
不过有钱归有钱，宋昭本人始终遵守“该省省该花花”原则，从来不会铺张浪费。
落座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意外收获的纸质周边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像是恨不能把眼睛黏在希尔维娅身上似的。
到后面她甚至被这着魔般的行为逗笑。
宋昭摇头将这张照片妥帖地收进自己的黄色冲锋衣内袋里，偏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窗外的风景，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不知是不是在德拉贡尼亚一周翻越四座名山的行程太过消耗体力，当四周忽然平静下来时，压抑许久的疲惫在血管里骤然翻涌，困意势不可挡地裹挟而来。
眼皮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重，脑子却渐渐清醒起来。
可直到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宋昭满脑子想着的，依旧是照片里希尔维娅那张面无表情却昳丽得叫人难忘的脸。
2
希尔维娅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女。
她和修道院里的绝大多数孩子一样，都是院长妈妈捡回来的弃婴。
从有意识的那天起，她便觉察到这个世界有哪里不一样。
这里，好像没有“颜色”——请原谅，希尔维娅连“颜色”这个概念都是从经文里习得的，她本人其实并不晓得它真实的含义。
希尔维娅只知道朱红象征血与罪恶，绿色象征生命与繁茂，金色象征荣耀与神性。
可除了镜子里映射出来的雾蓝色眼睛，她能看见的，剩下沉郁的黑白灰。
.......难道是她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吗？
或许是的。希尔维娅后来问了妈妈和修道院里的其她人，大家都能像模像样地形容出所有物品的颜色，好像除了她被上帝蒙上一层古怪的滤镜之外，别人看见的世界都是正常的。
可为什么她看不见天空和河流的色彩，却能看见自己虹膜的蓝呢？
她是残缺的吗？
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上帝才会对她降下天罚吗？
那她死后是不是还会下地狱？
希尔维娅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不但想不明白，就连话也越变越少，只有每日午后前往乡绅家教导小孩识字的时候才会多说几个字。
等到结束课程，希尔维娅会抓住享用晚餐前的空档，借阅小孩妈妈书架上的医书。
她抱着厚厚的书籍坐在飘窗上，三两下便找到上回没阅读完的部分。修剪圆润的指甲浅浅划过柔软的纸面，随着仔细滚过的目光缓缓一并移动着。希尔维娅求知若渴，看得无比专注。
却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重物砸落草垛的声音，惊得树上栖息的鸟儿飞跑一片。
希尔维娅被吓得缩起脖子，同样条件反射地朝声源方向望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眼，她瞧见的便是一片醒目的金黄，躺在草垛的乌发女人仿佛悬浮在宗教画里“未创造的光”中。
恍若神降。
第150章 上帝已死（2）
3
神说要有光。
于是光出现，白昼与黑夜开始有了边界。
希尔维娅拎着裙摆，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外，什么规矩什么礼仪，全部都比不上门外那个“奇迹”重要。
可当她真的离那个拥有颜色的人类（？）站在同一片土壤上时，希尔维娅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银发修女的表情因为忐忑和迷茫变得比平时还要紧绷，雾蓝色的眼眸微微瞪大，几乎连呼吸的本能都快忘记，脊背僵直地遥望黑白世界里唯一的例外。
.......“祂”是什么东西？
是神明？是诱人堕落的恶魔？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想到这里，希尔维娅忽然有点害怕。
女生下意识抬手掐住胸前的银制十字架，满是戒备地高高举在面前，仿佛这块不大不小的项链挂坠能替她抵挡所有邪祟的侵袭。
她就这么僵持着这个怪异的动作，直到卧在草垛上的家伙挣扎片刻后忽然躺平不动，被发丝挡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希尔维娅满心疑惑，但还是没忍住顺着对方的目光抬头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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