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娅错愕地抬头，却看见自己的爱人后退半步，单膝跪在地上。
女人温柔地牵起那只戴着钻戒的手，笑着亲吻她的指尖，脱口的每个字眼都沉沉落进她的心底：
“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141章 在昨天的明天相爱（3）
8
宋昭现在的紧张程度，比在全奥兰特人面前直播演讲更甚。
牵着希尔维娅的手在抖，跪在草坪上的腿在抖，说话的声音在抖，就连眸光都跟着发颤。
小小姐认真端详她的眼睛，才发现里面闪烁着的是晶莹的泪。
“你怎么......”
看着这样失态却故作镇定的宋昭，希尔维娅下意识想笑她，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涩得张不开，像塞了团被泪水打湿的棉花。
酸意自心口弥漫，温热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背挡住下半张脸，却还是挡不住那声浅浅的哽咽。
看见她在哭，宋昭习惯性把一切抛之脑后，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站起来给她擦眼泪。
以为宋昭想终止求婚的小小姐把自己吓了一跳，梗着脖子惊叫出声：“你跪回去！”
面前的黑发女生腿弯瞬间发软，这回两边膝盖全部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嘹亮的声音那叫一个大大方方。又因为重心不稳，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希尔维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跪求执纪官大人行个方便的。
把自己摔蒙了的宋昭愣在当场，直到听见损友们没憋住的笑声，反应过来后羞得耳根烧起一片。
太丢脸了。
没想到能在这种时刻掉链子的人鸵鸟似地把额头埋进希尔维娅手背，完全不敢面对现实。
准备好的台词也忘了个七七八八，宋昭干脆破罐子破摔，就着这个滑稽又狼狈的姿势往外掏心里话。
只是声音比蚊子还小，不知道是想让她听见还是怕被人听见：“求求你了希尔姐姐，答应我好不好？拜托拜托请和我结婚吧。”
还在往外掉小珍珠的希尔维娅吸吸鼻子，语气扭捏，那只被紧紧包住的手提醒似地晃了晃：“那、那你倒是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完啊......”
哪有人这么求婚的。
几乎在话落的那秒，宋昭猛地抬起头，光洁的额头被鸽子蛋大小的钻戒硌出个浅浅的红痕，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泪花冲刷成一簇一簇。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深棕色的眼睛比灌木丛里的暖色灯串还要灿烂。
里面满满的，满满的都是希尔维娅的倒影，仿佛整个世界里，宋昭只能看见她一个人。
不。
希尔维娅·温斯特就是宋昭的全世界。
学士服过长的衣摆拂过柔软的草坪，她恢复成单膝下跪的姿势，脊背挺直着，高高昂起头颅：“希尔维娅。”
声音其实还是在颤，甚至连眼泪都掉得更凶，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但我确实想不起来之前准备好的台词了。”
那边的损友哪怕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也没忍住笑意，猛掐大腿根才没在这种意义非凡的时刻发出破坏氛围的猪鸭鹅叫。
不过就算叫出来了也没关系，因为希尔维娅同样在捂唇轻笑，低垂着的眉眼眸光晃动，专注地等待宋昭的每个字。
“今天的场面我在脑海里排演过很多次，我也想了很多很多，跟你求婚时要说的话。”
“但真到了这一刻，我发现我还是会像当年你第一次主动过来和我搭话时那样，大脑空白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但当初说不出话是因为能和传说中的主角受、整个书中世界的中心对话而紧张。
现在说不出话，仅仅因为对面的人是她心爱的希尔维娅。
宋昭轻轻摩挲着希尔维娅的指尖，虔诚地俯下身，让她像平时那样用掌心感受自己的存在。
高大的Alpha在爱人面前总把自己变成很小很小一只，脸颊的软肉亲昵地蹭蹭希尔维娅，宋昭看着她的眼睛：“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原本的人生理念是及时行乐。”
“我从来不会和谁许诺永远，也不喜欢规划未来。生命太脆弱，人这一辈子太短太短，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如果话说太多，将来又做不到的话，对谁而言都是伤害。”
“所以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宋昭，现在你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能够自由活动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不知道哪天就会被收走。所以要全心全意活在当下，不要考虑明天。”
周围的其她人其实并不明白宋昭在说什么，又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但希尔维娅却能明白。
关于宋昭戛然而止的上辈子，关于宋昭被病痛折磨得困守在病榻的过去，关于宋昭之所以成为宋昭的种种原因。
“昭昭......”
她心疼地抹去宋昭脸上的泪痕，而这位将内心毫无保留剖白给她看的女生，却露出个傻乎乎的、明媚的笑。
宋昭说：“希尔维娅，但是我遇到了你。”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当我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睁开双眼看见安睡在怀里的你时，脑子里最先冒出的想法是‘如果现在的生活能一直继续下去该多好’。”
“有时候闲下来时也会幻想，从幻想明天要和你吃什么饭到将来我们住的房子、开的车子会是什么样、养小猫小狗小鹦鹉会是什么样。幻想我们的三十岁、四十岁，七老八十满脸皱纹只能互相搀扶着走会是什么画面。”
“我不再满足活在当下，变得好贪心好贪心。我想知道新的一天都会发生什么，并且所有按捺不住的期待，围绕的主体全都是你。”
“希尔维娅，我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和你拥有很多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吃好多好多饭，看好多好多风景，想把我所有的、最好的一切全部给你。”
“我想我真的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你。”
“所以——”
暮色里的串灯柔和了她的侧脸，宋昭深吸一口气，声线平稳，压下心里翻腾的悸动。
她无比郑重地问：“希尔维娅·温斯特，我可以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未婚妻吗？”
“笨蛋。”
希尔维娅将她拽起来，在宋昭站稳之前，结结实实地把自己填进对方温暖的怀抱里。
她泪光盈盈地告诉她：“我愿意。”
几乎希尔维娅应声落下的瞬间，整片安静的草坪骤然炸开鲜活的声响。
几声清亮饱满的礼花炸响划破晚风，五颜六色的彩纸漫天炸开，卷在清风里簌簌飘落，缤纷的亮片、轻盈的长条彩带荡漾着翻飞席卷。
提前备好的泡泡机同步启动，成千上万个剔透的泡泡冉冉升腾，折射出斑斓梦幻的光晕，温柔铺满整片草坪。
宋昭的家人朋友以及恰好路过的人表现得比她们两个当事人还要兴奋，热情的掌声和欢呼汇成一条波澜起伏的河，善意和祝愿温柔地簇拥着正中央相拥的两人。
快要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希尔维娅将脸埋进宋昭肩头，抽噎地问了她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你那个、膝盖怎么样？”
宋昭哭笑出声，承认道：“快痛死了！”
“但我现在真的好高兴啊姐姐。”
宋昭捞起正准备弯腰替她检查膝盖的小小姐，舍不得松开似地重新往怀里带。
热闹的欢呼与掌声还在持续，人群里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清亮的嗓音穿透喧闹：“亲一个！”
这一声起哄像是点燃了全场的引线。
此起彼伏的、用着不同语言的呼喊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无数道或年轻或苍老的声音叠在一起，喊出来的却是相同含义：“亲一个！亲一个！”
“别闹别闹。”
脸蛋涨得通红的宋昭慌乱地向众人摆手，嘴角的笑容像颗融化的方糖，幸福得叫人根本挪不开眼：“等会该害羞了。”
说着，她疯狂用手指点点希尔维娅的后背。
“谁啊？”
小小姐歪头问，宋昭的手指从善如流地调转方向，“我。”
宋芸箐感动得哇啦哇啦，被李庭芝搀扶着才有力气呐喊：“快给我亲！”
“姐姐你们亲一个啦——”
宋楠嚷得最大声，旁边的几个外国人听了，一键跟随的语调九转十八弯：“紫啧腻↓闷↑沁↓咦↑个啦～～”
宋昭抬起的眉峰怎么都压不下去，哭笑不得地将目光从她们那边挪回身前。
她看见小小姐高高昂起脑袋，看见那双饱含期待的雾蓝色眼睛定定地凝望过来，樱粉色的唇轻抿一瞬，就像她们在奥兰特港口确认关系的那晚一般。
希尔维娅，在向她索吻。
而她的选择和上次一样，再也没有犹豫。
戴着钻戒的手和她的十指紧扣，缱绻轻柔的吻小心翼翼地落了下来，唇瓣贴合的触感细腻温热，带着彼此独有的温度与气息，一点一点，妥帖地交付给眼前的人。
呼吸缠绕的瞬间，外界鼎沸喧闹的人声一下变得很远很远，最终沦为模糊的背景音，只剩心跳隔着两层衣料遥遥相和，世间所有尘嚣都暂时与她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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