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几乎没有可能在下一次获得同样的牌面。”
她一口气叽里咕噜说了好多，听得多琳忍不住抬了抬眉，淡笑道：“书本教材背得不错。”
简直跟她上次去圣德里安旁听时看见的PPT一字不差，这人期末考试分数绝对低不到哪去。
宋昭当她这话是在夸奖自己，双手老老实实地垂放在膝盖上，听她继续说：“你说得内容很正确。在我遇到希尔维娅之前，我同样对这套理论深信不疑。”
老人说完滞了片刻，握着茶盏的手开始轻微发抖。她似乎在尝试压制住自己的颤栗，可直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将它轻轻放回原位。
波纹在水面漾开，揉乱多琳满是哀伤的倒影。
宋昭顺着她的话题，小心翼翼地猜测：“您在为希尔维娅进行测算时，每一次翻出来的都是一样的牌面，对吗？”
“不。或许不止塔罗，您应该还试过其它您擅长的东西。例如掷卜法，但最后得到的全是一模一样的答案。”
她看见多琳疲惫地阖上双眼，缓缓地、沉沉地吐出口浊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一次为希尔维娅占卜时，多琳只觉得她命运多舛，为什么小小的一个孩子，以后要遭受那么多残酷的事情。
第二次为希尔维娅占卜时，多琳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她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有认真洗牌，抽取时选择的也是最后共鸣的一组数字。可为什么，无论是牌面还是正逆位，就连翻开的顺序都和之前那回一样？
多琳起初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直到第三次、第四次，她换了新的牌，新的环境，新的牌阵，但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分毫不变。
到后面她试着用掷卜，当石子滚落到的方位和塔罗牌面一一对应时，多琳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个世界或许是假的。
后面她在机缘巧合之下为亚洛斯、谢羡舟和樊特测算过，几人纠缠到一起并且算不出第二种结果的命运，更加让她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世界运转的规则是假的，宇宙的秩序是假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就连她最信奉的全知全能的露娜也可能是假的。即便祂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也存在另一个更加高维的“东西”，在静静地操控这一切。
比神还要强大的，会是什么东西呢？
她带着这些疑惑拜访那些曾经被温斯特夫人请去为小小姐占卜的巫师，可除了她之外，剩下的人对此毫不知情，就像她们也看不见自己作出的画一样。
慌乱，无助，惊恐，但又无可奈何，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段时间，多琳觉得或许是自己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病得她一夜白头，病得她开始质疑自己认真经营的所有。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生活，怀疑自己认识的人，怀疑露娜神女是否真实存在。
即便她们范氏一族世世代代都在为康涅皇室效力，以达成和神沟通祈愿的目的。
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占据了她的灵魂，多琳只能用更多更多的清修和忏悔来填满自己濒临崩坏的生活。
每年的露娜诞辰，她都会不计得失地替希尔维娅布阵祈愿，跪在用白色蜡烛围成的符文中间，向露娜祈祷，能否降下神谕，能否改变这一切。
“好在你真的出现了，宋昭。无论你以怎样的方式来到这里，但你确实出现在我们面前。”
多琳松了口气，“你不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你是我向露娜神女祈求来的使者，我早该知道，即便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我信仰的一切并没有错。”
她的眼神太过热烈，语气认真得宋昭起了身鸡皮疙瘩，女生有些尴尬道：“怎么听上去我还挺伟大的，明明我来到这里后什么都没做啊......”
宋昭清楚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超能力和钞能力两个都不沾，没想过拯救世界，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她的拯救，唯二的金手指就是没忘干净的上一世和对原版剧情的些许了解，并且这点了解连剧透彩票中奖号码都做不到。
她确定自己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都没做。
但多琳却告诉她，自从她降临到这里开始，命运的转盘就已经在重新滚动了。
尤其是希尔维娅的。
希尔维娅比谁都需要你，比任何人都期待你。
听到这，宋昭眸光微动，问道：“那，您后来有没有试着重新为希尔测算？”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多琳跪立在神像脚边时的举动，有什么东西在瞬间串联起来：“您刚才是不是就在为她占卜？情况还好吗？是不是全都改变了？”
老人明亮清澈的眼睛弯成月牙：“从我决定让你们回来的那天就开始变了。我想，或许是的。”
“宋昭，我已经看不见她的命运了，无论以任何方式。”
“而且不止她的。亚洛斯，谢羡舟和樊特小姐的，也都看不见了。”
作为范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继承人，多琳通晓万事，精通无数种占卜方法，如今却第一次看不清几个人的未来。
但她此刻无比的喜悦，比继承母亲衣钵的那天还要喜悦。
看不见，代表着有无限种可能性。
紧绷了一天的宋昭终于能松口气，她忍不住偏头去找希尔维娅的影子，对方正好看过来，雾蓝色的眼眸同她远远对上。
昏昏欲睡的小小姐正歪着脑袋，双手虚虚捏着那本于她而言略显枯燥的古籍。
Omega姿势不变地定定同她对视几秒，一小撮呆毛Q弹地高高翘起，她似乎没发现，只一味地用那种望眼欲穿的眼神回望她。
像只始终期待和人玩的小猫。
宋昭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个幸福的弧度，像在自言自语：“看来，剧情大概率是真崩了。”
希尔维娅，彻彻底底自由了。
接下来的路，就让她和她一起创造吧。
第114章
在圣德里安上学的第二学期，宋昭的生活很平淡。
平平淡淡地学习专业课知识，平平淡淡地在玄学课和谢羡舟正常相处，平平淡淡地在剑术课暴揍樊特或者被樊特暴揍，最后平平淡淡地和希尔维娅黏在一起。
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洗澡在一起，写策划在一起泡图书馆在一起，总之干什么都在一起。
宋昭喜欢和希尔维娅一起享受这种平静的日子。
有空就手牵手到处走走，没空的话在宿舍忙碌一整天也没关系。无论多苦多累，抬头看见对方侧脸的那刻，感觉所有疲惫都在瞬间融化个干净。
不过这学期还是发生了些大事。
第一件是，亚洛斯真的和罗素二小姐步入婚姻殿堂。婚礼隆重到全伊洛塔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参加了，这可是两个版本的原著里都没发生的事情。
听希尔维娅说，这场婚礼甚至是亚洛斯主动提起的，比两家原先商讨的婚期早了很多。
看样子，这位平时不把爵位当回事的亚洛斯是真有些急了，她迫切地需要罗素家的势力为自己的天秤追加砝码。
说来讽刺，宋昭印象里的那个亚洛斯，是被温斯特公爵亲手逼上爵位的。
她自小就比同龄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并且面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是公爵大人在权衡整个温斯特家族后，精挑细选择出来的继承人之一。
为了这份沉甸甸的身份，她吃尽了苦头。当别家小孩还在吃喝玩乐，挥霍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时，亚洛斯只能被锁在偌大的书房之中。
成堆的典籍律法、宫廷礼仪、权谋权衡压在她肩头，日复一日埋首苦读，本该属于孩童的玩乐与闲散，于她而言，绝对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
何况比起这个位置，她更感兴趣的还是自己的继妹。原著里的亚洛斯为了和主角受在一起，甚至不惜用继承权要挟公爵大人——彼时的剧情里根本没有艾瑞丝的戏份，她就是个渺小得毫无威胁的NPC。
如果她自愿放弃并带着主角受远走高飞，温斯特家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培养出下一个有能力继承爵位的人。公爵震怒，却还是只能承认这段荒唐的关系，毕竟在她看来，家族的利益大于一切。
但现在，剧情改变了。
同样自小接受工具化教育的希尔维娅把过往学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艾瑞丝，互惠互利，让她成为自己扳倒亚洛斯的跳板。
或许艾瑞丝的天资比不上身为顶级Alpha的主角攻一，但她对自己够狠，脑子也够灵活。亚洛斯看不上的人才被她收拢，亚洛斯看不起的长尾项目她照单全收，短短一年时间，已经把她的势力鲸吞蚕食。
直到温斯特公爵参加宴会时选择带上艾瑞丝而不是亚洛斯时，女人终于开始慌了。
无论是她口嫌体正直地渴望这份权力，不想让即将到嘴的鸭子飞走，还是她打算利用这个爵位对主角受强取豪夺。
亚洛斯最终的选择就是接受联姻好坐稳这个继承人的位置。绝对、绝对，不能交出最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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